返回第十二章 夫妇认义子,太姥动怒(1 / 2)渡朔残生首页

夜色褪去,晨光漫入胡府,连日暗藏的风波尽数落定。

晚翠入狱受惩,其弟阿树幡然醒悟被送回乡,府中守卫加固,内外清净安稳。

历经几番暗算、惊扰与冷眼,胡凌朔始终安分守礼、温和纯善。小小年纪尝遍世间苦寒,却从未滋生怨怼,待人谦和,行事克制,默默隐忍从不诉苦。

朝夕相伴数月有余,起初宋怀雨与胡德军只是心生怜悯,想给这漂泊无依的少年一方安身之所。

可日久情生,看他独自缩在偏院看书练字,看他旧疾发作强忍不适,看他待人时时小心翼翼、生怕惹人不快,那份心疼,早已化作深入心底的疼爱与牵挂。

二人早已暗自下定决心,不愿让他终生以寄居外客的身份度日,更不愿他一辈子无根无家、孤身飘零。

这日午后,风和日暖,庭院菊香淡淡。

宋怀雨早早遣散院中所有下人,不许旁人靠近打扰。小桌上摆着清茶与精致点心,环境静谧雅致。

胡德军处理完府中公务,特意抽身前来,褪去平日为官的严肃冷硬,神色温润平和。

胡凌朔正坐在石案旁低头练字,笔墨工整,举止文静。

单薄的身形,干净的眉眼,安静得让人心疼。察觉到两道温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微微一顿,缓缓放下毛笔,抬头望去,眼底带着一丝温顺的茫然。

宋怀雨缓步走上前,轻轻蹲下身,伸手稳稳握住他微凉纤细的手掌。

掌心清瘦微凉,是常年吃苦留下的单薄,触得她心口一揪,满是酸涩。

她目光柔软恳切,语气放缓,一字一句,温柔又郑重:

“凌朔,你来胡府许久,这段时日,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乖巧懂事,心性良善,知礼内敛,受尽委屈也从不多言。”

她抬眼望向身旁的丈夫,二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早已心意相通。

胡德军缓缓颔首,迈步上前,立于二人身侧,神色沉稳肃穆,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满是郑重:

“你自幼孤苦,无亲无故,漂泊四方,三餐不继,冷暖无依,吃过太多旁人想象不到的苦。

我与你娘亲,日日照看你,早已把你当做至亲骨肉。”

说到此处,胡德军语气愈发坚定:

“今日,我们夫妇二人,深思熟虑,绝非一时冲动。

我们想要正式认你为义子。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寄人篱下的外人,不是无家可归的孤童,

你是我胡德军、宋怀雨的孩子,是胡府名正言顺的小少爷。”

宋怀雨眼眶微润,轻轻抚过他的发顶,柔声轻唤:

“往后,你唤我娘亲,唤他爹爹便好。

这里便是你的家,我们便是你的至亲。

往后风霜雨雪,我们替你遮挡;

往后衣食冷暖,我们为你周全;

往后读书成长,岁岁年年,皆有人相伴守护。”

突如其来的温情与归属,轰然撞进胡凌朔的心底。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怔怔愣在原地,澄澈的眼眸霎时间蓄满水雾。

多年流浪乞讨、看人脸色、被驱赶、被轻视的画面一一涌上心头。

他从来不敢奢求亲情,不敢妄想有家可归,更不敢想,能有人真心待他,赐他名分,予他依靠。

泪水无声漫出眼眶,顺着清秀的脸颊缓缓滑落。

他抿着泛红的唇,哽咽良久,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欣喜,轻轻开口:

“爹爹……娘亲……”

一声软糯真切的呼唤,落定亲缘,暖透人心。

宋怀雨再也克制不住,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轻轻拍抚他的脊背,细细安抚。

胡德军也抬手,温柔揽住二人,宽厚的臂膀,撑起一方安稳天地。

院内温情脉脉,暖意融融,一家三口相依,岁月静好。

可这份温馨尚未长久维系,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骤然从院外传来。

仆妇慌忙赶来,神色局促不安:

“老爷、夫人,不好了,太姥姥听闻院中动静,怒气冲冲往这边来了!”

话音未落,一位白发苍苍、面色肃穆的老者,拄着雕花拐杖,在一众丫鬟仆妇的簇拥下,冷着脸踏入偏院。

正是府中辈分最高、性情古板守旧、最重门第规矩的太姥姥。

太姥姥一路走来,满脸寒霜,方才院中的对话,她早已在外听得一清二楚。

进门一瞬,拐杖重重往地上一跺,沉闷的声响打破院内温柔,气场慑人。

“放肆!”

太姥姥目光凌厉,扫过三人,最后死死落在胡凌朔身上,满眼排斥与鄙夷,

“偌大胡府,世代书香门第,规矩森严,门第端正,

你们竟敢如此糊涂,一意孤行,要收留一个来历不明、无家世、无根基的孤童,认作义子?简直荒唐至极!”

宋怀雨立刻将怀中的凌朔护在身后,起身从容行礼,语气恭敬,却立场坚定:

“祖母息怒。凌朔虽是身世飘零,却品性端正,心性纯良,待人温顺,行事有度。

我与夫君并非一时糊涂,而是相处日久,真心疼惜他的遭遇,也真心喜爱这孩子。”

“喜爱也不能坏了规矩!”太姥姥眉头紧蹙,声色愈发严厉,

“出身既定,门第有别,这是根深蒂固的礼法!

他无根无凭,身世不明,一旦认入胡府,传出去必会惹人非议,辱没家门名声,连累胡府世代清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