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过所和籍贯都查验了还不成,必须要有保状。
保状,不是谁都能拿到手的。有了保状才能安稳渡河。
但流民又有几个能拿到保状的?
于是就有很多人连夜偷渡。
而偷渡,便牵扯了能下河道的路,你铲条路,他挖个洞的,这堤岸久而久之就损毁得越来越严重,那会的官府也无力修缮河堤。
就发生了好几次的毁堤倒灌的事,又连着蝗灾和战乱。
淮水河两岸,彻底乱了。
各方豪强顺势兼并土地的现象越发严重,强行霸占沿岸各处河堤。
再随着北方的局势越发严峻,南下的人越来越多。
渐渐地就形成了一套在官府之外的程序。
首先是世家的举族南迁,这种是最顺利的,依附其士族的部曲、佃客集中备案,凭着士族的文书,给沿岸各族豪强打招呼,暗地里再给点好处,就这么直接放行了。
而普通百姓则需要集中联保,由十里八乡凑够了人,再出具逃难文书,缴纳钱粮后,再给各地豪绅些好处,也能放行。
剩余的没有籍贯、无保人,亦无过所的,便只能继续冒险偷渡,或者在那儿寻个大族依附做佃客。
看似有序,但实际上在今年北部彻底沦陷后,这套程序也乱了起来。
世家大族的部曲,佃客的名册就这些梳理起来没十天八日哪能确认完?
还要抽空再和隔壁的豪强打一仗,再修整一番。抽空再去抓点没有籍贯无保人的流民充军或作屯田苦役。
这一通忙活又能有几个人核验人数?
还有那些普通百姓,大多是一个乡一起南下的,人数凑不足就蹲守在城外等着凑齐这十里八乡的人。
这一下来,整个淮河口岸乱七八糟,即便是施家算是个世家大族,但也不是像羊氏这种顶级门阀,只能在这些人堆里头慢慢排着队。
而施茵猜的不错,此时的施父施母,还有施厉,施峰都拖家带口的,正在人群里头步履蹒跚。
施家到底还是分开了,主宗是大伯一脉,他走不成了。
因为他们的女儿还在宫里做娘娘呢,虽然这个娘娘据说今年开春就没添件衣裳没打个首饰,穷的还不如娘家呢,自己也成日战战兢兢的就怕这个皇帝倒台,自己再没个好下场。
但身份在这儿了,她注定要和晋愍帝绑在一起了。
她与晋愍帝绑在一起,那么施家主宗这一脉便也绑在一起了。
施家家主现在已经放弃了费县的所有田产和家宅,全家搬到了长安城中。
如今他们只能集中全力,帮着那晋愍帝一起守着长安城,只盼着南边的形势好了以后,琅琊王司马睿可以打回北方。
这也是所有人以为的。
施家和当初所有不肯搬的世家大族,都是这么想的,等琅琊王司马睿打回来。
晋愍帝一封封的下诏,征召兵马前来勤王(天子有难,国都危急,解救皇帝、保卫朝廷。)
但司马睿以江东未定为由,始终没有大规模北上支援。
施茵之前还苦口婆心的对父亲说过,司马睿永远都不可能北上支援的,届时天下只会分南北,他想自立为王!
但这所有人,包括自己的父亲,一个个都怒斥她一介女流懂什么家国大事,气得她拂袖而去。
她知道,自己劝不动。
因为那时所有人都真的以为南边会打回来的……
——是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