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一章 北京的风与未拆的信(2 / 2)青柠与长夏首页

林初夏愣住了。她看着妈妈,看着这个一向温柔、此刻却崩溃的女人,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

“妈…”她小声叫,眼泪涌上来。

“别叫我!”妈妈别过脸,肩膀在抖,“你爸走得早,妈就你一个女儿。你要是出什么事,妈怎么活?你替妈想过没有?!”

她说完,冲出房间,门“砰”一声关上。接着传来压抑的哭声,一声一声,像锤子,敲在林初夏心上。

她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流进头发里,流进耳朵里,流进那个名为“绝望”的无底洞里。

手机震了。是陆言枫发来的消息,时间戳是早上六点:

**“今天模拟考,要关机一上午。”

**“你校考加油。”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考完告诉我。”

**“我等你。”

“爱你。”

最后两个字,让她眼泪掉得更凶。

她拿起手机,想打字,想告诉他“我生病了,可能考不了了”,想告诉他“对不起,我要食言了”,想告诉他“我好害怕”。

但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然后她想起他说过的话:

“林初夏,我们不会输。因为我们是彼此的底牌。”

“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去看海吧。”

“写到天荒地老。”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她坐起来,扶着墙,慢慢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着她的素描本,翻到最新一页,是她昨天画的——是他在北京雪地里的背影,凭想象画的,有点模糊,但能看出他挺直的背脊,和微微仰头的侧脸。

她拿起铅笔,在那幅画下面,很轻地写:

**“陆言枫,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但我会努力不让你失望。”

**“所以,等我。”

**“等我…爬起来,去考试。”

**“等我…和你一起赢。”

“一定。”

写完,她放下笔,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明天的考试,全是他的脸,全是妈妈那句“比陆言枫都重要”。

然后她听见门被轻轻推开。妈妈走进来,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初夏,”妈妈的声音很哑,但很平静,“妈想好了。明天,妈陪你去考场。如果你撑不住,我们就回来。如果能撑住,就考。但答应妈,一旦不舒服,马上说,别硬撑。”

林初夏睁开眼,看着妈妈。妈妈的眼睛还肿着,但眼神很坚定,像下了某种决心。

“妈…”她喉咙发紧。

“妈不是反对你考。”妈妈擦掉她的眼泪,声音很柔,“妈是怕你…太拼,把自己拼没了。但你既然这么想去,妈陪你。但记住,无论结果如何,妈都爱你。你是妈的骄傲,永远都是。”

林初夏扑进妈妈怀里,放声大哭。哭那些压抑的恐惧,哭那些沉重的期待,哭那些差点被放弃的梦想,和差点被误解的爱。

妈妈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哭吧。”妈妈说,“哭完了,就去战斗。妈在你身后,永远在。”

窗外,天亮了。冬天的阳光很淡,但很暖,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条金色的光带。

像某种预兆,又像某种祝福。

祝福那些不放弃的人。

祝福那些在黑暗里依然相信光的人。

祝福那些…即使生病,也要去战斗的人。

林初夏擦干眼泪,坐起来。拿起手机,给陆言枫发消息。手指还在抖,但很用力:

**“陆言枫。”

**“嗯?”

**“我生病了,急性肠胃炎,在医院挂水。”

**“但明天,我会去考场。”

**“我会撑住。”

**“我会赢。”

**“因为我是你的底牌。”

**“而你,是我的光。”

“等我好消息。”

发送。

屏幕暗下去。几秒后,亮起。是条语音消息,时长十秒。

她点开。

背景很安静,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但每个字都像在燃烧:

“林初夏,你听着。我现在翻墙出去,买最近一班高铁,回去陪你考试。等我,三小时就到。你撑着,一定要撑着。等我,听到没?”

她愣住,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笨蛋。”她对着手机说,声音很轻,“你回来干什么?模拟考不考了?国家队不进了?”

“你比较重要。”他说得很干脆,“模拟考可以补考,国家队可以明年再进,但你只有一个。你要是倒下了,我要全世界有什么用?”

她握着手机,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屏幕上。然后她打字,很慢,很认真:

**“陆言枫,别回来。”

**“好好考试。”

**“我也好好考试。”

**“我们各自战斗,然后顶峰相见。”

**“这才是我们该走的路。”

**“这才是…我们相爱的意义。”

**“所以,答应我,别回来。”

**“答应我,在北京等我。”

**“等我考完,去找你。”

**“我们去故宫看雪。”

“好不好?”

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生气了,或者已经去买票了。然后新消息进来,是条语音,时长五秒。

她点开。

背景里有风声,有车流声,有他压抑的哽咽声。然后是他很轻、但很清晰的声音:

“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好好考试,好好活着。然后,来北京找我。我们去故宫看雪,去后海溜冰,去南锣鼓巷吃糖葫芦。然后…再也不分开。”

语音结束。自动播放第二遍。

林初夏握着手机,听着他的声音,听着那里面藏不住的担心和温柔,心脏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满到快要溢出来。

她抬头,看向窗外。阳光很好,金色的,暖暖的,像某种无声的鼓励。

然后她轻声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好。”

“我答应你。”

“陆言枫,等我来北京。”

“等我们…顶峰相见。”

窗外,有鸟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像某种远行的号角,又像某种归来的宣告。

而她,躺在这冬日的晨光里,握紧了拳头。

明天,她会去考场。

会战斗。

会赢。

为了他,为了妈妈,为了自己。

为了…那个在三百公里外,也在战斗的少年。

和那个,他们约定好的,闪闪发光的未来。

4

校考当天,林初夏是挂着葡萄糖进考场的。

妈妈陪她到校门口,把保温杯和药塞进她书包,眼睛又红了:“撑不住就出来,别硬撑。”

“嗯。”她点头,抱了抱妈妈,“妈,谢谢你。”

“傻孩子。”妈妈擦眼泪,“去吧。妈在这儿等你。”

她转身,走进那栋灰色的大楼。安检,核对身份,进入考场。座位在第二排靠窗,光线很好,能看见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和更远处灰蓝色的天空。

试卷发下来,是色彩命题创作。题目是《光》。

她盯着那一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想起很多个关于“光”的瞬间。

想起初二那个雨天,他递过来的笔记本,第一页写着“我当你的翻译器”。那是她黑暗世界里,第一道光。

想起初三毕业典礼,他在照片里往她身边挪了半步,袖子挨着袖子。那是她青春里,最亮的光。

想起高一开学,他在公告栏前说“不是误差,是人为修正”。那是她懵懂心里,突然炸开的光。

想起他在天台上说“我喜欢你,从初二开始”,那是她生命里,从此再也无法熄灭的光。

她拿起画笔,调色,落笔。很慢,但很稳。

她画了一扇窗。窗外是漫天大雪,窗内是温暖的灯光。灯光下,两个依偎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其中一个影子手里拿着本书,另一个影子在画画。窗台上,摆着盆绿植,叶子是浅绿色的,像春天。

她画得很投入,投入到手抖了,头又开始晕了,都没察觉。直到监考老师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同学,你没事吧?脸色很白。”

她抬起头,扯出个笑:“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

老师递给她块巧克力:“吃了,继续。”

她道谢,接过,慢慢吃完。甜味在嘴里化开,带来短暂的力气。她继续画,画那两个影子的细节,画窗外雪花的形状,画灯光温暖的光晕。

最后一笔落下,她放下画笔,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她看见,画纸的右下角,不知什么时候,被她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给陆言枫的光。”

**“和我的光。”

**“我们的光。”

“永不熄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砸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深灰。

但没关系。她想。

泪痕也是光的一部分。

是爱的证据。

是活着的证明。

是…她战斗过的痕迹。

交卷铃响。她走出考场,腿软得差点摔倒。妈妈冲过来扶住她,眼泪又下来了。

“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她靠在妈妈肩上,声音很轻,“但尽力了。”

“尽力就好。”妈妈抱住她,抱得很紧,“走,回家。妈给你炖鸡汤,放很多姜,驱寒。”

她点头,跟着妈妈往外走。走到校门口时,她停下,回头看了眼那栋灰色的大楼。

阳光很好,照在楼体上,镀了层金。有鸽子从楼顶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像在庆祝什么。

她抬起手腕,点开手表。屏幕上有陆言枫的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模拟考刚结束。最后一道大题,是你上次电话里跟我讲的那种思路。”

**“我用了,解出来了。”

**“教练说,很有希望。”

**“你那边呢?考完了吗?”

**“我在等你。”

“永远在。”

她看着那行“永远在”,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打字,手指还在抖,但很用力:

**“考完了。画了《光》。画的是你,和我。

**“现在去医院挂水。挂完就回家睡觉。

**“然后,等成绩。

**“等去北京找你。

**“等我们一起看雪。

**“等…再也不分开。

**“陆言枫,我做到了。

**“我撑住了。

**“我赢了。

“你呢?”

发送。

屏幕暗下去。几秒后,亮起。是一个跳动的心形图案,和一行小字:

“距离下次见面:28天3小时47分钟”

比昨天又少了一天。

她看着倒计时,看着那个心跳的图案,看着手腕上这块陪她度过所有艰难时刻的表,忽然觉得,这一个月,好像也没那么长了。

因为他在终点等。

因为光在前方。

因为爱,在呼吸里,在心跳里,在每一寸他们共同奔赴的时光里。

永不熄灭。

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