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脚步声、还有隱隱约约的骂娘声，顺著夜风飘了过来。

“闭上你的乌鸦嘴！”向荣骂了一句，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他眯著眼看了几息，忽然鬆了口气，一巴掌拍在副將头盔上：“什么埋伏，那是傅振邦的兵！你他娘的连自家旗號都不认得了？”

副將定睛一看，那火光中確实飘著几面“傅”字大旗，连忙缩了缩脖子。

队伍很快近了，为首一將，身材魁梧，满脸风尘，正是傅振邦。

他看见向荣也是一愣，隨即翻身下马，快步跑过来抱拳：“大帅！您怎么在这？”

向荣没答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后队伍歪歪斜斜，衣甲不整，不少人连兵器都没了，有的还光著脚。

“你这是————？”

傅振邦苦著脸，拱了拱手道：“末將守资兴，本来好好的。谁知半夜的时候江面上突然冒出几十条木筏，炮火连天，木筏上的人还到处扔一种会爆炸的铁疙瘩。末將以为是大军攻城，准备迎战，结果那群长毛根本不跟末將打，抢了船就跑。”

“末將追了一阵没追上，又怕城里空虚，只好退回去。结果天亮后一看，城外江面上连条舢板都没了，全他娘被长毛拉走了！”

向荣听完，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就带著兵跑这来了？”

傅振邦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那蓝逆还派了一个女將围城，大帅不是说永兴守不住吗，末將寻思永兴要是丟了，资兴哪还能守，不如来投奔大帅————”

向荣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一巴掌抽在傅振邦脑袋上，打得他头盔都歪了。

“你丫知不知道那些船在蓝逆手里有多嚇人？”

“大半夜的，忽然就从江上飘来一片鬼影，蓝逆那狗日的还把炮架船上，搞得老子跑路都只能走旱路。”

傅振邦捂著脑袋，委屈道：“大帅又不是不知道，资兴不比永兴，哪里管得住江面————”

“那你就能把船全丟了？”向荣又是一巴掌。

傅振邦躲了一下，嘟囔道：“大帅不也把永兴丟了————”

“你说什么？”向荣眼睛一瞪。

“没什么。”傅振邦连连摆手，“末將是说大帅英明神武，蓝逆弹指可灭！”

向荣被他气得直喘气，回头看了一眼永兴方向，又看了看傅振邦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长长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都他娘的是一路货色，我不了解长毛，还不了解你们吗？”

他马鞭一指西面：“走，跟本帅去耒阳。”

“到了耒阳，再跟赛尚阿那老东西慢慢扯皮。”

傅振邦连忙上马，跟在后头，小声问道：“大帅，那蓝逆要是追到耒阳来怎么办？”

向荣没好气道：“追到耒阳，本帅就往衡州跑；追到衡州，本帅就往长沙跑。”

“反正天大地大，本帅就不信他蓝逆能追到京师去！”

副將愣了一下，下意识道：“那————要是他真追到京师呢？”

向荣回头瞪著他，一字一句道：“那本帅就带著你们，投——降——”

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完又骂了一句：“赶紧走，废话真多。”

永兴城，南门。

天色泛起了鱼肚白，蓝明和左宗棠过江进入城內。

街巷里到处是散落的兵器、衣甲，还有被踩烂的旗帜。

偶尔有几具清兵的尸体横在路边，血水顺著地板的缝隙蜿蜒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