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配啊。”
“这样的排场,应该是虎哥这样的豪杰,跟师爷您这样的智者,才配享用的。”
阿豹对着凌云笑了笑,抬手敲响了挂着观潮木匾的包厢。
“进来!”虎爷的声音传来。
推门而入。
包厢内的光线比走廊明亮些。
临江的大窗敞开着,带着水汽的微风拂入,稍稍吹散了室内的沉闷。
红木圆桌旁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位正是虎爷。
他今日换了件干净的深褐色绸面短褂,魁梧的身躯将椅子塞得满满当当。
在虎爷身侧上首,还坐着另一人。
凌云不问都知道。
这肯定便是力行帮帮主张顶天。
与凌云想象中的江湖大佬不同,张顶天看起来……
似乎颇为平和。
甚至有些过于朴素了。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不高,微微发福,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直缀长衫,料子普通,袖口甚至有些磨损。
一张国字脸。
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粗糙,眉眼间并无多少凶悍之气,反而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操劳生计留下的、近乎憨厚的苦色。
若不看此刻身处环境与周遭护卫。
倒更像是一位。
田间地头愁于收成的老农。
或者码头扛包多年、攒下些家底的老力工。
房间四个角落。
各站着一名身穿黑色绸面劲装、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汉子,腰间鼓囊,显然都是好手。
他们的目光在凌云进门的瞬间,便牢牢锁定了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戒备。
“虎爷。”
凌云先对熟悉的虎爷抱拳打了个招呼。
“来来来!凌师爷,快过来!”
虎爷哈哈一笑,声音洪亮,打破了屋内稍显凝滞的气氛。
他热情地招手。
指着身旁的张顶天介绍道:
“这位,就是咱们力行帮的帮主,张顶天张爷,帮主见了你那手引蛇出洞的高招,心里高兴,今天又听说你有要紧事要跟我商量,特意过来,说要亲眼见见你这功臣!”
凌云抬眉。
目光平静地看向张顶天,抱拳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凌云,见过张帮主。”
“好好好!”
张顶天笑眯眯地,连连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和气。
他伸手指了指桌对面空着的椅子:
“坐,坐吧,凌师爷。别拘束。这次揪出内鬼,断了外人伸进咱们码头的爪子,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引蛇出洞说起来简单。
但难就难在细节安排和执行,不能出任何纰漏,否则打草惊蛇,反而可能被内鬼反咬一口。
凌云不仅给出了完整的方案。
更将何处容易暴露、如何确保几个怀疑对象无法互通消息、如何制造恰到好处的信息差等细节都考虑周详。
形成了一份可直接操作的章程。
再加上张顶天这边得到消息后,当机立断,亲自部署。
两边同时发动。
这才有了这次干净利落、一举成功的行动。
张顶天挥了挥手,对房间内其他人道:
“行了,这里没外人了,你们都先下去吧。”
阿豹闻言,立刻躬身退出。
那四名角落里的劲装护卫互相对视一眼,见张顶天微微颔首,也无声地退了出去,守在了门外。
包厢内。
只剩下张顶天、虎爷,以及凌云三人。
“凌师爷,别站着了,过来坐,坐这儿。”
张顶天再次热情地招呼,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位置。
凌云略一迟疑,依言走过去坐下。
张顶天见他坐下。
忽然伸出双手,分别搭在虎爷跟凌云的手背上。
“现在这屋里,就咱们仨。”
张顶天的声音压低了些,脸上笑容敛去,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神色:
“没外人,可以说点掏心窝子的话了。”
他握手的力道不小。
掌心粗糙的硬茧硌得人皮肤微微发疼。
不等凌云开口客套或推辞。
张顶天已经松开了手,身子微微后靠,目光有些飘忽地望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仿佛陷入了回忆。
“外头人介绍起来,都说我张顶天,是威风八面、手下弟兄过万的力行帮帮主。”
他自嘲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可只有我自己心里门儿清。
当初从皖北老家,一起扒火车、趟浑水出来闯码头的,一共十五个光屁股兄弟。
如今。
全都躺在这黄浦江边的烂泥地里了。
只剩下我这么一个命硬的,活到了今天,坐在这把椅子上。”
他额头上那些深深的皱纹,随着回忆而愈发深刻,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一般。
“咱们这力行啊……”
张顶天重重叹了口气。
转回头看着凌云,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说苦,那是真苦啊!你看那浦东帮,专搞绑票勒索,开张一次吃三年!
苏北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