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回头。
金刚山的魂魄已经近到眼前。
他脚下飞点。
顷刻间走出五米开外。
流星揉了揉眼睛,惊疑道:“是我眼花了吗?我怎么看见凌爷八条腿?”
凌云这么一让。
金刚山的恶魂已经失去最佳机会。
等它扭身还要追击时。
它的边缘。
就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开始迅速消散,化作缕缕黑烟。
升腾、逸散,融入污浊的空气之中。
恶魂发出更加凄厉的、只有魂魄能感知到的无声尖啸,拼命挣扎,却无法阻止这消散的过程。
流星悚然一惊,连忙低头看向自己。
只见他那凝实了不少的魂体,此刻也从双脚开始,正一点点变得透明、淡薄,仿佛阳光下的冰雪。
他猛地扭头。
望向焚化场深处那几座冒着黑烟和火光的砖窑。
只见。
焚化厂的窑口内,此刻正喷吐出更加炽烈的火焰,橘红色的火光透过窑口的缝隙映出来,将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原来……
他们的尸体,已经开始焚烧了。
与尸身的最后一丝联系被烈火斩断,滞留世间的凭依正在消失。
金刚山因为强烈的执念、悔恨和疯狂,瞬间异化成了恶魂,却也在阳光的照射下,加速了这消亡的过程。
流星再次看向凌云。
可惜那背影早已消失不见。
他看着身旁那正在飞速消散、徒劳挣扎的黑色恶魂,心中那点寒意,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复杂的叹息。
魂体的轮廓越来越淡。
如同水墨溶于清水,最终,彻底消散在焚化场灼热而污浊的空气里,再无痕迹。
只有那窑火。
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熊熊燃烧,吃掉尸体,吞吐出黑烟与灰烬。
仿佛这残酷如炼狱般的人间。
……
当凌云的身影。
出现在通往那栋老旧别墅的、铺着不规则青石板的小道上时。
守在二楼窗边。
正支着下巴昏昏欲睡的丫鬟阿彩,一个激灵,瞬间瞪大了眼睛。
“小姐!小姐!”
阿彩像只受惊的雀儿,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地尖叫起来:
“回来了,那个凌先生他回来了!正往这边走呢!”
正坐在里间。
对着一本红楼梦发呆的沈幼怡,腾地一下从铺着软垫的藤椅上站起来,手里的书都差点掉在地上。
“快!”
她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紧:“快把食盒拿来,我去装汤。”
主仆二人立刻像上了发条般忙碌起来。
沈幼怡快步走到外间小客厅一角。
那里用砖块砌了个小小的泥炉,炉口坐着一只硕大的、肚圆颈细的紫砂铫子。
下面煤球烧得正旺。
铫子口微微冒着白色水汽,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沈幼怡一掀盖。
一股醇厚浓郁的香气,顿时弥漫了半个房间。
她挽起月白色软缎旗袍的袖子,露出两截雪白的小臂,用一块厚布垫着手,小心地揭开沉甸甸的紫砂盖子。
顿时。
更加汹涌澎湃的鲜香热气扑面而来,熏得她长长的睫毛上,都沾上了细密的水珠。
“来了,小姐。”
阿彩端着一个带提梁的、分成两层的朱红色漆木食盒候在一旁。
她利落地打开上层。
露出里面的带盖青花大瓷海碗。
阿彩掀开盖子。
沈幼怡用一把长柄的铜勺,探入铫子深处,稳稳地舀出满满一大碗浓白如乳、热气腾腾的汤汁倒了进去。
紧接着。
她又捞起了里面沉浮着的各色食材。
沈幼怡小心翼翼地将一勺勺倒入碗中,直到几乎满溢为止。
阿彩盖上碗盖,又合上食盒上层。
两人配合默契,动作飞快。
阿彩忙着检查食盒搭扣,沈幼怡则快速走到穿衣镜前,拢了拢刚才忙乱时有些散落的鬓发,又整理了衣襟和下摆。
一番准备停当。
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来到二楼楼梯口等待。
沈幼怡将耳朵贴在楼梯扶手上,阿彩也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楼下传来了大门被推开。
又轻轻合上的吱呀声和咔哒轻响。
来了!
他进门了。
主仆二人立刻凝神,等待那上楼的脚步声。
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估摸着就算是腿脚不便的老人,走两趟楼梯也该上来的时间,楼梯间却依旧寂静无声。
“怎么……没声?”
阿彩忍不住发问。
沈幼怡也正蹙着秀眉,心中疑惑。
难道他没上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