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身边的扈从正在一个个倒下,失去侧翼掩护的统帅陷入了绝境。
阿莫加瓦尔人凭借着数量和抓地力的绝对优势,如同狩猎巨兽般将他死死缠住,两柄长柄钩镰从视野的盲区刁钻地探出,死死锁住了他的脚踝与鸢尾花大盾的边缘。
“铮!”
伴随着粗暴的向后猛拽,这位在滑腻甲板上苦苦支撑的统帅终于被彻底打乱了重心,轰然倒地。
“为了国王!”科努特在倒地的瞬间依然爆发出怒吼,挥剑斩断了一根钩镰的木柄。
但紧接着七八名阿莫加瓦尔人犹如嗜血的猎犬般扑了上来,他们用极其专业的杀戮技巧,几个人死死压住他挣扎的四肢和盾牌,剩下的短刀无情地顺着他头盔的呼吸孔、颈部的护甲缝隙以及腋下疯狂攒刺。
纪尧姆·科努特,这位指挥着庞大安茹舰队的最高贵族,在展现了符合其身份的英勇之后,最终还是被淹没在了这个冰冷的杀戮场之中。
随着统帅的战死与帅旗的倒下,法兰克舰队的抵抗意志彻底崩塌。
然而当战斗进入尾声后,加泰罗尼亚人身上却展现出了一种比刚才的疯狂屠杀更令人生畏的冷酷和专业,这些刚刚还如野兽般嗜血的阿莫加瓦尔人和加泰罗尼亚水手们,在失去抵抗的敌人面前瞬间收起了杀戮的狂热。
阿拉贡王国和加泰罗尼亚地区由于工商业的极度发达,早已演化出了一种高度商业化和契约化的军事体系,对于这支带有股份制雇佣兵色彩的海军来说,战争只是手段,清算利润才是最终目的。
罗杰·德·劳里亚所率领的海军,其核心就是由自由民、职业水手和阿莫加瓦尔雇佣兵组成的,这支军队在很多方面更像是一家远洋武装商业公司。
阿莫加瓦尔人打仗不是为了国王的虚荣,而是基于明确的军事契约,其战利品有着严格的分配比例法度:国王和舰队的总指挥官抽取一定比例后,剩下的由所有参战的军官、水手和雇佣兵按阶级和贡献进行瓜分。
“把那台重型弩炮的绞盘卸下来用粉笔做上记号!”一名军需官踩在滑腻的血泊中,大声指挥着手下。
水手们熟练地拿着白垩粉笔,在缴获的法兰克战船、完好的重型武器和剥下来的高档锁子甲上画上属于阿拉贡舰队的接收符号。
与此同时,远方海平线上马耳他要塞的城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苦苦期盼着援军的法兰克守军此刻手脚冰凉地站在崖壁上,亲眼目睹了那面象征着安茹王朝无上权力的金百合旗舰缓缓沉入蔚蓝的地中海。
这场马耳他海战的残酷清算,其引发的战略涟漪将以海啸般的威能席卷整个地中海。
随着这支普罗旺斯主力舰队的毁灭,查理·安茹在海峡对岸雷焦大营里集结的那数万名武装到牙齿的十字军,瞬间变成了一群只能站在沙滩上望洋兴叹的旱鸭子。
他们彻底失去了跨越墨西拿海峡的能力,地中海的制海权在这一刻完成了物理意义上的易手。
西西里岛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被法兰克重骑兵镇压的叛乱据点,而是在阿拉贡舰队的威慑下,变成了一座让安茹王朝可望而不可即的战争堡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