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箭的法兰克骑士们在甲板上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混着碎裂的内脏从盔甲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将甲板染成一片血红色。

“靠近！准备接舷！”科努特在箭雨中绝望地嘶吼着。

法兰克战船的设计理念依然停留在陆战攻城的思维中，为了装载更多重装骑士，他们的船体造得极为宽阔沉重，并在艏艉加装了厚重的木制战斗平台，试图在接舷时利用微弱的高度优势进行压制。然而，劳里亚的加泰罗尼亚战舰却更加狭窄吃水更浅，犹如贴着海面滑行的轻盈剃刀。

“砰——咔嚓！”

两船最终狠狠撞在一起，巨大的急刹惯性无情地拉扯着骑士们沉重的上半身，将重型甲胄在船上的缺陷暴露无遗。

湿滑的甲板上混杂着海水与酸腐的呕吐物，根本无法为硬底皮靴提供足够的支撑摩擦力，数十名重装骑士的下盘瞬间失控，像笨重的机器人一般重重地摔倒在甲板上，甚至有几人直接顺着倾斜的船体滚落进冰冷的海水中。

但法兰克的精锐并未完全溃败，残存的骑士们怒吼着互相搀扶，强撑着竖起鸢尾花大盾，试图在混乱中结成一道钢铁防线。

而加泰罗尼亚人的战斗则展现出了机器般的严密，他们并没有像法兰克人那样用血肉之躯去组成人肉盾墙，而是熟练地将一面面巨大的盾牌死死卡在舷墙预留的凹槽中相互咬合，瞬间在低矮的船舷上构筑起了一道流动的城墙，将法兰克人居高临下的零星反击尽数挡在墙外。

接舷战即将爆发，两套截然不同的战斗逻辑在这一刻迎来了碰撞。

法兰克骑士们高喊着“圣丹尼斯保佑”的口号，试图用狂热的宗教热忱和虚幻的封建荣誉感，来掩盖内心深处对这片摇晃的海洋的恐惧。

而对面那些阿莫加瓦尔轻步兵则是齐刷刷地单膝跪在甲板上，拔出腰间一把宽阔厚重的短刀，用尽全力猛烈地敲击着脚下的甲板与随身携带的打火石。

“当！当！当！”

成百上千把短刀同时敲击，火星在晨光中四溅，这不仅是战前的仪式，更是用金属的碰撞声在极度压抑中进行统一的战场催眠。

“唤醒，钢铁！”

一声低沉却整齐划一的嘶吼，从这群来自比利牛斯山的野蛮雇佣兵喉咙里迸发出来，那种纯粹的职业杀手气质与嗜血的冷静，与法兰克骑士那种外强中干的贵族式勇武形成了强烈反差。

杀戮的最终时刻降临了，在对向船只连绵不绝的弩箭压制下，被逼入绝境的纪尧姆·科努特不顾一切地挥下长剑，指挥士兵掷出了接舷跳板。

“哐当！”

当沉重的带刺铁钩死死咬住法兰克战舰船舷的那个瞬间，第一批阿莫加瓦尔人已经动了。

他们甚至没有去踩那摇晃的跳板，而是将短刀死死咬在牙齿间，借着海浪将轻盈战船高高托起的那个瞬间，这群犹如从深海中跃出的黑色幽灵，顺着船体摇摆的向心力轻捷地平跃而出。

他们几乎无视了那微不足道的落差，直接跨越过两船之间的狭窄缝隙站在了法兰克人的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