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没有在怀来地界多做停留,短暂整队之后,继续向西行军。
越往塞外走,道路越发崎岖颠簸。
山路蜿蜒如蛇,沟壑纵横交错,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得人脑阔子疼。
辎重车队的民夫们额头冒汗脚底打滑,一步一喘地推着车,嘴里不时蹦出几句骂骂咧咧的粗话。
朱棣坐了几日的龙辇,早就浑身不自在。
这位马上皇帝,天生就不是坐车的人,龙辇虽宽敞舒适,可晃晃悠悠地颠上几日,骨头都要散架了。
朱棣索性换上全套戎甲翻身上马,亲自策马随行。
甲胄披上身,战刀挂腰间,整个人精神一振,仿佛这才活了过来。
朱高煦见状,也催马跟了上来。
“父皇,前方道路难行,您还是慢些。”
朱棣斜他一眼:“老子当年在漠北追敌时,你还只能跟在后面吃灰。”
朱高煦顿时不说话了。
和亲爹比资历,确实有些自取其辱。
越是靠近草原边界,朱棣眼底的锋芒越盛,那种跃跃欲试的战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时不时抬眼望向北方,目光穿透山川,好似已经看到了漠北草原上的鞑靼营帐,按捺不住的杀意。
数日行军之后,大军抵达宣府。
宣府是北疆西线重镇,也是进入漠南前最后一处大型军镇。
城中早已接到诏令,守军清理营地,打开粮仓,提前准备草料与清水。
大军入驻后,只作短暂停留,各营补充饮水,重新装载粮食。
宣府守将则将关外最新军情送入御前大帐。
休整完毕,大军再度拔营启程,向着北疆隘口挺进。
行至宣府以北的野狐岭,朱棣勒马停驻。
他抬眼环顾群山峻岭,目光沉沉。
此地山势险峻隘口狭窄,居高临下扼守漠南咽喉,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好一处险关!”朱棣感慨道。
他当年身为燕王时,曾数次率军出塞征讨漠北,但走的一直是九边东部路线,从古北口、密云、大宁一带出关。
宣府西线这片地域,朱棣还从未踏足过。
究其根源,是因为宣府地界早年是晋王朱棡的防区。
晋王朱棡坐镇山西,控制西北边防,与燕王朱棣一东一西,共同拱卫塞北。
洪武年间,太祖皇帝为制衡晋王势力,补齐北疆边防缺口,特意将谷王朱橞分封宣府,算是给西线加了一道保险。
说起谷王朱橞,倒也是林川的熟人,他是汝阳长公主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实打实是林川的大舅哥。
当年靖难尾声,正是他大开金川门迎燕军入京,立下定鼎大功。
朱棣登基之后,将谷王改封长沙,调离宣府重镇。
封地更富庶,离北疆也更远,既给了体面,又收了兵权。
帝王安排亲戚,向来讲究一个情分与防备并存。
正当朱棣感慨山河险峻,世事变迁之时,李景隆策马上前,抱拳道:“陛下,此乃野狐岭古隘,昔年成吉思汗便是在此大破金兵铁骑,一举奠定漠南霸业。”
“先父岐阳王数次北伐漠北,亦是从此隘口出关,驰骋草原横扫残元,威震塞外诸部。”
此话一出,朱棣连同一众武勋皆是一愣,众将下意识转头看向他。
朱能神情略显古怪。
张玉也多打量了李景隆两眼。
要知道,这些年来,朝野上下对李景隆的印象早已定型:屡战屡败、庸碌无能、靖难之役的头号败家子。
提起他,人人摇头叹息,如今他忽然提起先父李文忠的功绩,倒是让众人恍惚了一下。
对,差点忘了,他是岐阳王李文忠的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