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向北行军!”他挥动马鞭,声音有些沙哑,“各营起头,复述《士兵手册》总纲!”
命令传下,队伍最开始有些对这道命令感到出乎意料的骚动,但随即,各支军队在主官的带头下,开始复述起来。
“替天行道安百姓……”
站在队列前排的周来顺,涨红了脸,声嘶力竭地喊道:
“杀鞑保家护乡亲!”
他身旁的许一守、赵自牢、朱双五等人,被他这一带,也下意识也跟着喊了起来:“都尉将令重如山,层层听令莫疑心!”
就这样,全营各支部队都很快调整了状态,算是整齐划一地将总纲部分都背完了,随即绝大部分军队都沉默了下来,许一守也送了口气,他心想,赶紧赶路吧,晚上就能早点扎营休息了。
效果还不错,就这样吧,李来亨也未做他想。
然而,就在他即将拨转马头赶路的时候,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还有少数几支部队却并没有停下。
其中就包括了周来顺,他就好像在向小队里的其他人例行在每日上午复述一样,语气平和却坚定地开始复述军阵篇的内容:
“红旗冲锋黑旗退”
许一守站在周来顺身后,吓了一跳,他不想喊,他觉得这很傻,周来顺等少数人的声音不大,可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燥热起来。
“蓝左白右黄立定”
赵自牢跟上了。
“鼓进号冲锣收兵!”
那个平日里最爱说怪话的老兵油子朱双五,此刻竟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扯着破锣嗓子跟上了。
紧接着,从几支零星的小队,到少数几个哨,再到数个旗,再到两个司,再到席卷全营,越来越多的士兵被这股莫名的情绪所裹挟,加入其中,到最后竟有了几分百川入海后的奔腾气势。
许一守只觉得头皮发麻,在周遭那如墙如堵的声浪中,一直张不开嘴的他,显得那么格格不入,终于,他也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声音,加入了那直冲云霄的滚滚声浪。
李来亨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踢踏着地面。他惊愕地回过头,看着那支自发开始复述整条军规的队伍,随即,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无保留的的灿烂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动,更有一种“吾道不孤”的豪迈。
他也张开了嘴,跟随着众人背出了下一句:
“月月操演比输赢,行军结阵旗鼓明。”
到了后半段,众人的复述又开始变得杂乱了,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把士兵手册里的内容全部背完本就不太现实,因此有的人完全忘了,只能张嘴顺着口型,有的人则是记串了,还有的人重复背着已有的内容,不过依然有近半的人坚持到了最后。
但到了最后,这些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这支队伍虽然步伐还不是完全标准,背诵的口号到了后面也显得杂乱,但谁都看得出来那种昂扬的勃勃生气。
道路两旁,那些前来送行的百姓,那些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乡老,此刻都呆若木鸡。
躲在暗处观察的赵文升,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有种错觉,一直以来在寿阳县处心积虑钻营的自己,此刻呆滞的就如同一件死物,而那支军队,确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死气沉沉的时代的鲜活感,这让他分外地恐惧,竟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风起于青萍之末。
距离历史上的唐通叛乱时间不到两个月,大顺破虏营,正式启程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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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纲篇
替天行道安百姓,杀鞑保家护乡亲。
都尉将令重如山,层层听令莫疑心。
令行禁止听号炮,缴获归公不私藏。
功劳大小按评定,冒功抢掠定斩首。
军阵篇
红旗冲锋黑旗退,蓝左白右黄立定。
鼓进号冲锣收兵,错认旗鼓军法刑。
临阵脱逃者立斩,见围不救者同罪。
谎报军功杀无赦,妄杀降兵抵命赔。
协作如臂方为胜,孤狼冒进是狗熊。
守位听令即有功,抢功乱阵罚不饶。
军纪篇
斗殴摇骰偷饮酒,凡此三者皆禁闭。
传谣丢牌藏女人,轻打重斩不留情。
抢民财物淫妇女,强占屋舍罪必罚。
一人犯错全队罚,并斩首级悬旗飘。
操演篇
月月操演比输赢:行军结阵旗鼓明。
队列严整少流血,号令精通保性命。
枪刀弓铳月月比,武艺精熟敢搏命。
扎营修械皆本领,火器打铁记功名。
赏罚篇
兵分四等看三样,年资战功操练强。
甲等好汉饷银足,丙丁需得勤加练。
战前缺械兵受冻,战后弃伤主官责。
冬袄夏粮若克扣,一经查实官帽丢。
伤兵给饷顶半年,阵亡家口授田先。
遇事不公实名诉,文书收信必查实。
——第一版手抄本大顺《士兵手册》,西京大顺军事博物馆馆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