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议太过狠辣,李过也眉头紧锁:“法子虽好,但城中人心已乱,本地府库能否顺利烧毁……殊为不易。来亨,你且继续说你的兵力部署。”
张能却依旧谨慎,他进一步追问道:“就算鞑子能上钩,伏击的兵力你要动用多少?伏击之兵,在精不在多,莲花山隘口虽险,但也容不下太多兵马展开。”
李来亨朗声道:“张将军所言极是,末将以为,伏击之兵,不满千人足矣!我愿从本部之中,挑选三百名在承安镇血战余生的精锐老卒,此为伏击之中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恳切,“但我部兵力折损甚巨,单凭此数,尚显单薄。末将恳请,能从后营老兵中再拨付三百名悍不畏死的步卒与我!”
他看向李过,“再者,恳请义父,将全营尚能一战的二百骑兵,尽数交由我指挥,藏于隘口之后,待伏击战起,便可配合正面的伏兵,截断敌之后路,将鞑子的追兵一举击溃!”
三百李来亨自己的精锐,三百后营悍卒,再加上二百宝贵的骑兵!总计八百人的伏兵,虽然人数不多,但需要的都是精锐!李来亨这胃口,不可谓不大,一时间堂上众将议论纷纷。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一支能陪我演好这出戏的‘败军’,”李来亨抛出了他最后的要求,“一路丢弃物资,佯装溃逃,将鞑子的追兵精准地引入伏击圈。我本人,愿亲随这支诱敌之军一同行动,以安军心,并临机决断!”
堂内这次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用后营为数不多的精锐,去赌一场前途未卜的伏击。而且李来亨最后那句话,提醒了众人,谁去主动当这个饵呢?
李过看着李来亨那双坚定的眼睛,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此战,你的目标是什么?若是诱来的非是前锋,而是鞑子主力,你又当如何?”
“回义父!”李来亨毫不犹豫地答道,“此战非为决战,只为断其追兵一阵。我军的目标,仅限于其脱离主力、冒进追击的前锋骑兵。只要能将其重创,使其心生畏惧,不敢再肆意追击。
我大军便可安然进入井陉道,我们的目的便已达到!若半日之内,诱敌不成,或诱来的竟是鞑子主力,末将绝不恋战,当立刻率领伏击部队,自两侧山道撤离,与主力会合,共同迎敌。绝不将这些精锐,白白断送。”
有目标,有地利,有合理的兵力规划,更有明确的止损之策!李来亨这一番计划,条理清晰,环环相扣,原本还心存疑虑的众将,此时也不由得暗自点头。
李过与张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和一丝希望。
“好!”李过,终于下定了决心,“便依你之言,我会调拨最好的老兵和骑兵与你!所有火药弹丸,都优先供应你部。但此战,关系我数万大军的生死,如果你怯战先退,就算是我的义子,我也必斩你以谢全军,李来亨,你有这个觉悟吗?”
“义父!”李来亨毫不畏惧地迎上李过的目光,斩钉截铁道,“若我怯战先退,请以我头颅祭旗!”
李过话音刚落,一旁的张能也霍然站了出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竟也涌起一股久违的豪情,朗声道:“亳侯!既然少将军有此奇计,那我张能,便陪他演好这出戏!这诱敌的差事,我来当!我亲率本部一千弟兄,佯装败退,为少将军将鞑子的追兵引过来!”
李过最终一锤定音:“既如此,张能,李来亨,你们二人接我将令——明日就由你二人担起为全军断后的重担!”
“诺!”
在与李过、张能等高层将帅议定伏击大计之后,李来亨没有片刻耽搁,立刻返回了自己的营地。
他知道,这场看似精妙的伏击计划,实则是一场用上千条性命作赌注的豪赌。
他不会像那些视士卒为草芥的将领一样,仅仅下达一道冰冷的命令,而是要在战前,将所有的疑虑、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信心,都摊开在所有核心将官的面前,让他们清清楚楚地明白,这一仗为何而战,胜算又在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