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残破的旗杆之上,李崇儿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被一根长矛高高挑起,悬挂在残破的旗杆顶端。
一里之外的清军大营,额尔德、瑚沙等人也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额尔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本以为恫吓和利诱会多少让镇内的流寇产生一些动摇,却没想到换来的是如此决绝和羞辱性的回应。“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气得暴跳如雷,如同被触怒的公牛,“李来亨这小畜生!我要再次进攻,将这承安镇碾为齑粉!”
“额尔德,冷静!”瑚沙连忙上前,按住了他几乎要拔刀的手“镇内流寇看来是存了死志,要与我等血战到底了。我军昨夜新败,锐气已失。还是暂且围而不攻,等后续乌真超哈们的援军和火炮赶来,再将其一举荡平!”
额尔德虽然怒火中烧,但也知道瑚沙所言是实。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来回踱步几次后,最终仍是咬牙切齿地采纳了此议。
清军遂于承安镇北、东两面加派了游骑,加强监视,但以清军现在的兵力,根本无法做到全面的监视,围困圈的漏洞甚多,尤其南、西两向,仅有零星斥候往来巡弋。
而且,清军将领们并不知道,李来亨这看似血气之勇的斩使立威,实则是他整个“金蝉脱壳”计划的开始。他就是要让清军误以为自己会凭借一时的血勇,在承安镇死守下去,从而为真正的撤离争取最宝贵的时间。
在确认清军的动向后,李来亨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一是在北门上继续广树旗帜,故布疑兵;二是让孙有福、李能文抓紧时间拆除南门内侧的障碍物,清理出一条可供大队人马快速通过的通道。
北门之上,霎时旌旗密布,间或锣鼓作响,俨然一派森严壁垒、如临大敌之景象。而于镇子南门之内,数十名精选悍卒正紧张地挪开昨晚那些堵门的条石与沙囊。其余军士则加紧对车辆做最后检修,更换损毁辐条,为木质车毂涂抹脂膏。
临近午时,南门的撤离通道终于被清理出来。各部队也已完成了最后的整编和物资打包。谷英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一辆铺满了柔软被褥的马车,康见素在他身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剩下的四轮大车用来装载军粮及轻伤员。还有不少北方常用的独轮车,靠骡子和一个民夫共同拉动,装载其余的物资和军械,
李来亨看了看正午的太阳,又细听了斥候关于镇外虏骑动向的最后一次禀报,心知时机已至。“传令!各部依序,自南门撤离!行进间务必保持肃静!”
陈国虎的骑兵队率先从村镇冲了出来,离开南门后,他们立刻向周边散开几队骑兵侦察敌情,为全军的撤离提供遮护。韩忠平、赵铁中、郭君镇部和那十几辆载着包括谷英在内的重伤员、关键军械和火器的马车最先行动。这些车辆是整个队伍最脆弱、也最影响行军速度的部分,必须让他们先走。
紧随其后的,是杨大力、孙有福等部护卫着辎重车队的中军主力。士兵们手持兵器,脚步沉稳而迅速,如同一道沉默的铁流。郑百川部则被安排在中军之后,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郑百川骑在马上,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前方井然有序的撤离队伍,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来亨亲自率领着赵铁正的亲兵哨,与李能文和崔世璋部,是最后一批离开承安镇的。当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这个自己第一次独立指挥作战的战场,只见北门方向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李崇儿的尸身依旧随风晃动,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远处的敌人。
只是不知道自己大军撤离后,承安镇的百姓会怎么样。他叹了一口气,调转马头,沉声喝道:“走!”
顺军大队人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南门鱼贯而出,在清军主力尚未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向真定方向急速撤退。当北面的额尔德和瑚沙终于从清军游骑的口中得知承安镇已是空城,率领大队赶到南门时,李来亨的大部队早已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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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自承安镇成功突围后,一路马不停蹄,向真定府方向急撤。然而,队伍的行进速度始终快不起来。李来亨知道,带着如此多的重伤员,他们根本无法在脱离清军主力追击前,安全抵达真定。
他派出斥候,在远离官道的一片丘陵地带,找到了一处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偏僻小村落“林家峪”,打算先将部分伤员疏散到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