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想起自己站在那道薄膜裂缝前,本来打算退回去和时影江叙商量,但脑子里那个声音催促他直接进去——
他进去了,然后他见到了归墟,然后他进入了灵根心脏,然后他见到了白,然后他得到了种子,然后他来到了迷踪林。
一步错,步步错?
还是说,那一步本来就是对的,只是推动他做出那一步的力量,来源并不纯粹?
他无法确定。
冥王看着林奕脸上那瞬息万变的表情,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默默地吸着烟,烟雾在浓雾中缓缓升腾,像一条灰色的蛇在空气中游走。
过了好一会儿,冥王才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老人才有的、历经沧桑之后的平静:“小子,我不打算替你做什么决定。你是万象星空生存手册的管理员,你有权决定如何使用你体内的那些意志——包括是否清除那些寄生的碎片。”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他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熄灭了烟火,然后把烟杆重新塞进口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烟灰,双手叉腰,看着林奕,目光中带着一种长辈看待晚辈时才有的复杂神情。
“在你进入帝落宫之前,把你体内那些不属于你的声音,一个一个揪出来。”
“不管是三个,还是三十个,还是三百个——全部揪出来。”
“因为帝落宫里那位,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祂会直接把所有不属于你的东西,一次性全部剥离——到时候,如果你体内寄生的意志太多,剥离的过程会把你的灵魂也撕下一大块。”
“你可能会变成一个傻子。”
“或者更糟——你会直接魂飞魄散。”
冥王说完,转身走向浓雾深处,旧袍子的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落叶,他的背影在浓雾中越来越模糊,像一个正在融化的影子,即将消失在灰白色的背景中。
林奕下意识地向前追了一步,喊道:“你要去哪里?”
冥王的背影没有停下,只是摆了摆手,声音从浓雾中飘回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我去找点吃的。这鬼地方的树果酸得要命,我想看看有没有甜一点的。”
“对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补充了一句,语气变得比之前认真了几分:“你那个叫时影的小姑娘,左腿的骨裂不是普通的伤势——那是被‘旧法则碎片’划伤的。如果不及时处理,伤口会慢慢侵蚀她的灵魂本源。你最好在进入下一关之前,找个办法帮她治好。”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浓雾合拢,冥王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林奕站在原地,握着涌泉石斧,看着冥王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浓雾中重新响起了凄厉的声音,像远方的狼嚎,又像风穿过废弃房屋时发出的呜咽,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回荡,给这片诡异的森林增添了几分阴森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回时影和江叙所在的位置。
他没有告诉他们关于冥王的事情——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只是重新含住草茎,闭上双眼,凭借着直觉,再次迈出了脚步。
时影和江叙无声地跟上,三个人像一串被线穿起来的珠子,继续在迷踪林的浓雾中穿行,向着未知的深处前进。
在他们身后,冥王消失的那片浓雾中,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看不见的听众听的:
“这小子……比他师父当年强那么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但有时候,一点点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