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忧一行人回到西水井胡同时，天边已经烧起了晚霞。

推开院门之后，姜亚楠进了灶房，把早上剩的饭菜端出来。

糙米粥，青菜，腌萝卜，还是那几样。

两人蹲在院里，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吃饭。

姜亚楠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陆无忧吃得快，三两下就扒完一碗。

姜亚楠伸手把他的碗接过去，又盛了一碗。

“多吃点。”

陆无忧接过碗，低头继续吃。

吃完，姜亚楠去洗碗，陆无忧靠在井沿上，看着天边那几缕被染红的云。

晚霞慢慢暗下去，颜色从橘红变成暗紫，又变成灰蓝，最后融进夜色里。

……

翌日，日头刚冒尖。

陆无忧从屋里出来时，姜亚楠已经在院子里了。

她蹲在井边洗衣裳，听见开门声，回头看了一眼：

“今儿没弄饭，小诸买了些包子放在灶房，你拿了对付一下！”

“娘，人姓诸葛！”

陆无忧反驳了一句，便去灶房把包子吃了。

出来时姜亚楠已经洗完了衣裳，正往绳子上晾。

他走过去，在井沿上坐下。

姜亚楠晾完衣裳，也坐过来，看着他：

“今天还出门？”

陆无忧想了想：

“不出。”

姜亚楠点点头，没再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墙外头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砰砰砰。

敲得不急，但很清晰。

陆无忧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是个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身碧色衣裙，眉眼清秀，扎着简单的发髻，手里拎着个竹篮。

温若彤！

陆无忧愣了一下。

她怎么来了？

温若彤看见他，也愣住了。

那张脸她认得。

聚香居里那个登徒子，后来在万利坊救了她弟弟的那个男人。

“你怎么在这儿？”

反应过来的温若彤，眉头紧蹙，立马问道。

陆无忧靠在门框上，伸手指了指：

“我住这儿。”

温若彤眉头皱得更紧：

“你住这儿？这是我家的宅子——”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了。

这宅子是她家的，但前些日子租出去了。

她爹让她来收租的时候，提过一嘴，说是陈掌柜租给了一个姓陆的公子。

姓陆。

陆无忧？！

温若彤脸色变了变：

“你就是那个租客？”

陆无忧点点头：

“对，就是我。”

温若彤盯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陆无忧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

“温姑娘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温若彤回过神来，把竹篮往前一递：

“送菜的。”

陆无忧低头看了一眼。

竹篮里装着几把青菜，几个萝卜，还有一小块豆腐。

“这是……”

“我爹让送的。”

温若彤别过脸去，不看他的眼睛：

“他说你们刚搬来，人生地不熟的，让我送点菜过来。顺便看看房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陆无忧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你爹倒是个好人。”

温若彤没接话，侧身从他旁边挤进院子。

陆无忧让开路，跟着她进来。

姜亚楠正坐在井沿上，看见进来个年轻姑娘，愣了一下。

温若彤也看见了她，脚步顿了顿。

两人对视了一眼。

姜亚楠站起身，笑着问：

“这位姑娘是？”

温若彤抿了抿嘴，没说话。

陆无忧走过来，开口解释：

“娘，这是温姑娘。这宅子是她家的，她娘让送点菜过来。”

姜亚楠听了，赶紧迎上去，接过竹篮：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们了。”

温若彤摇摇头：

“不麻烦。”

姜亚楠把竹篮里的菜拿出来，一边看一边夸。

“这菜真新鲜，刚摘的吧？”

温若彤点点头：

“早上摘的。”

姜亚楠笑着看她：

“姑娘今年多大了？”

温若彤愣了愣。

“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