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不敢!”骆思恭闻声,脊背一凉,冷汗仿佛就要浸透内衫,感觉比当年在异国他乡与倭寇厮杀更为凶险。
他在锦衣卫多年,很清楚李太后性格与手段,她一句话能定他生死,甚至祸及家族。
皇帝陛下连张鲸那等亲近且显赫的人物都保不住,更别说是他。
朱常洵将目光投向父亲万历帝,心中暗道:老爹,李太后这这话令将士寒心,骆思恭又是你召来的,她这般威胁,分明是在打你的脸啊。
万历帝内心由于挣扎,对正面顶撞生母的恐惧根深蒂固,正要习惯性退缩,却似有所感,抬眼望向儿子。
父子目光交汇的刹那,他仿佛读懂了朱常洵眼中那份无声的鼓励与期待。
一股勇气陡然升起,他咬了咬牙,开口道:
“区区指挥佥事,也是为我大明出生入死,斩杀倭奴的有功之臣。骆思恭,你亲历战阵,所言有理有据,朕,信你!”
说得好!
朱常洵心头赞道。
撇开胜败论,以功绩为由,认可骆思恭,并暗指亲历者,更有认定权,态度鲜明。
面对李太后的威势,老爹终于硬气了一回,不容易。
这一刻,他不仅仅是太后的儿子,更是亿万百姓的皇帝,是大明正统唯一旗帜,是帝国威严的象征。
朱常洵很想个诶父亲竖起大拇指。
万历帝眼角余光捕捉到儿子那带着钦佩的目光,顿时心神一畅。
作为一个父亲,最怕被儿女看不起,最爽的莫过于得到儿女的认可与崇敬。
父子俩眉来眼去,骆思恭、陈于陛和徐文璧等看在眼里。
徐文璧心下讶异,陛下以往遇此情形,多半犹犹豫豫后,最终选择逃避面对,今日竟然当众直接对抗李太后,实在是少见。
难道……是因为三皇子那一眼?
旋即他又暗自摇头,否定了这过于离奇的猜想。
“谢陛下隆恩,卑职万死难报!”骆思恭深受鼓舞,心神一定,不再惊慌。
他历经生死厮杀,皇帝敢于直面撑腰,他何惧之有。
同时,一丝奇异的感觉萦绕心头,刚才似乎是三皇子的目光,给了陛下开口的勇气。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不敢深想,却对这位传闻中因祸得福“开窍”,并展开“夺嫡”的三皇子留了心。
万历帝见李太后并未如预料般勃然大怒,只是用一种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眼神瞟着朱常洵,心下稍安,示意骆思恭:“平身,继续说下去。”
他要借此宣示,在这慈宁宫中,皇帝亦有话语权。
被李太后目光锁定,朱常洵权当未见,自顾自地丢了一颗香炒杏仁入口,晃着小脚,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骆思恭定神,继续讲述后续。
他提到,当时预判后面将有决战,倭军战力仍不可小觑,尤其倭军利用铁炮,据城顽抗,攻坚要付出重大损失。
情报至关重要。
趁倭军新败混乱,他率残部协同辽东夜不收,冒死潜入敌后,发现了一条隐秘小道,并侦察到倭军囤积粮草的重地——龙山大仓。
而且倭军碧蹄馆战斗被杀得死伤惨重,惊魂未定,后方的龙山大仓疏于防范。
他们设法将情报送回,李如松当即派精兵奇袭,成功焚毁龙山大部分存粮,予敌沉重一击,令倭军雪上加霜。
此役后,倭军士气越发低落,求和之意更切,终致全线撤退,避免了最后的决战。
讲述中,骆思恭特意提及一个细节:倭军即将撤退前,将部分未被焚毁的粮食,主动送给缺粮的明军,以示好大明,缓和关系。
听闻这个细节,在场众人觉得滑稽,发出些许笑声。
朱常洵却感到一阵悲哀。
大明将士为李朝浴血奋战,李朝连粮草都总是供应不足,作为敌人的倭军反而主动送来粮食。
他明白,骆思恭借此细节,是在委婉地为李如松和援朝将士鸣不平。
如果不是李朝后勤不力,导致将士吃不饱,辽东军也没必要去征收李朝人的粮食。
老子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帮你们复国,你还让老子饿死在你国家?
将士肯定很气愤,李如松对李朝官吏当然也不会有好脸色,还直言指责李朝官吏人前卖惨,私下享乐,贪墨财物,运粮不力等弊病,得罪一大批李朝官吏。
于是在大明文臣弹劾李如松时,李朝官吏趁机跳出来背刺李如松一刀。
朱常洵忽然又想到一事。
起初,见大明答应出兵,李朝反而开始挑剔,他们坚决的拒绝大明龙虎将军努尔哈赤这支援军,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