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昭华血影(1 / 2)错把死敌当美妾首页

头痛得像要裂开。

无数破碎的光影和嘈杂的声响在意识深处冲撞,最后汇聚成一片粘稠的黑暗,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苏晚猛地睁开眼。

视野先是模糊,随即被满目刺眼的红占据。不是喜庆的红绸,是血。大片大片泼洒在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尚未完全干涸,蜿蜒出狰狞的脉络。空气里弥漫的味道令人窒息——血的腥咸、皮肉烧焦的糊味,还有那无处不在、试图掩盖一切却只混合出更诡异气息的冰冷甜香。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极尽奢华的软榻上,身下是滑腻冰凉的云锦,边缘缀着的珍珠硌得皮肤生疼。视线缓缓移动,越过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看清了周遭——这是一座极高极深的大殿,蟠龙金柱撑起幽暗的穹顶,柱身上的金龙在摇曳的烛火中张牙舞爪,冰冷的鳞片反射着暗沉的光。没有窗,只有墙壁上凿出的灯龛和地上零散的青铜兽首灯盏,将偌大的空间切割成明明灭灭的碎片。

记忆如同跗骨之蛆,带着不属于她的恐惧和冰冷,蛮横地钻入脑海。

苏晚,承恩公府嫡女,月前选秀入宫,封贵妃,赐居昭华宫。

帝王轩辕烬,在位三年,凶名赫赫,暴虐无道,朝野私下皆称“暴君”。

而这位暴君,不知为何,自苏晚入宫起,便给予了近乎专房的宠爱,赏赐如流水,夜夜留宿昭华宫。

昨夜……

记忆在这里陡然清晰,也陡然恐怖起来。

昨夜,暴君在昭华宫正殿,亲自“处置”一批逆党。不是拉到刑场,而是就在这铺着黑色大理石、本该是帝王与宠妃笙歌宴饮的地方。求饶声、哀嚎声、利刃切入骨肉的闷响……还有帝王坐在御座上,支着下颌,漫不经心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的冰冷眼神。

真正的苏晚,或许是因为入宫后第一次亲眼见识到这地狱般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晕厥过去。

再然后……便是此刻。

“娘娘……娘娘您醒了?”一个细弱发抖的声音在近处响起,带着哭腔。

苏晚艰难地转动脖颈,看见榻边跪伏着一个穿着淡青色宫装的少女,梳着双鬟,头埋得极低,肩膀不住地颤抖。这是她的贴身宫女,好像叫……碧荷。

贵妃?娘娘?

荒谬的称呼与眼前地狱般的景象交织,让她胃里一阵翻腾。这不是她的记忆,不是她的身份,更不是她该待的世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现代人,在连续加班数日后心悸猝死,怎么会……

“检测到宿主意识苏醒,‘贤后辅助系统’启动。”

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突兀地在脑海深处炸响。

“绑定确认:苏晚(现用载体)。”

“终极任务发布:辅佐本世界暴君轩辕烬,矫正其暴虐行径,引导其成为青史留名之明君。首要阶段性任务:阻止七日后‘洛城’屠城事件。”

“任务成功奖励:根据完成度,可获得相应积分,兑换系统商城物品,或提升本世界权限。”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意识抹杀。”

“倒计时:167小时59分58秒……”

“57秒……”

“56秒……”

机械的倒数声如同冰冷的锁链,瞬间缠绕住她的灵魂,勒得她喘不过气。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钉子,狠狠钉入她的意识。

穿书?系统?暴君?屠城?抹杀?

巨大的信息量和强烈的求生欲在她脑中疯狂撕扯。她不想接受,可眼前未干的血迹、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气味、脑海中多出的陌生记忆,还有那催命符般一刻不停的倒计时,都在冷酷地宣告着现实。

“水……”她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碧荷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踉跄着去旁边案几上倒水。她的手抖得厉害,半杯水洒在了托盘里。

苏晚接过那杯微温的茶水,一饮而尽。水流过喉咙,稍稍压下翻腾的恶心和彻骨的寒意,却冲不散心头的沉重与恐惧。抹杀……不是玩笑。那系统冷冰冰的语调,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性。

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活下去,才能想明白这一切,才能……找到回去的可能?

“现在……是什么时辰?陛下呢?”她强迫自己冷静,模仿着记忆里苏晚的语气,轻声问道,指尖却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疼痛带来一丝虚假的清醒。

“回娘娘,刚过午时。陛下……”碧荷的声音压得更低,头垂得几乎触地,“陛下在宣政殿议事。让奴婢们守好娘娘,说……说等您醒了,立刻禀报。”

禀报?

苏晚心头一跳。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对“苏晚”倒是真的“上心”。

“不用。”她立刻道,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看到碧荷惊惶地抬眼,她稳了稳心神,放缓语气,努力让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属于贵妃的、虚弱却不容置疑的威仪,“本宫……只是受了些惊吓,无甚大碍。陛下既在议政,不必为这点小事打扰。你……先去给本宫弄些清淡的吃食来。”

她需要时间。需要理清思绪,需要了解情况,需要……找到那个可能阻止屠城的切入点。洛城屠城……那是什么?属于苏晚的记忆里只有零星传闻,似乎是洛城太守被人举报勾结外邦,密谋造反,证据确凿。按轩辕烬一贯的作风……

碧荷迟疑了一下,显然畏惧帝王命令,但见贵妃态度坚决,还是应了声“是”,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和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甜腥味。

苏晚靠在榻上,环视这间昭华宫寝殿。极尽奢华,金玉为饰,锦绣堆叠,连角落里随意摆放的一个珐琅花瓶都价值连城。可这华美之下,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和压抑,仿佛每一寸空气都浸满了血,每一件珍宝都缠绕着枉死的冤魂。

这就是暴君的宠爱。用恐惧和尸骨堆砌的,令人窒息的牢笼。

系统面板在她意念中无声展开,简洁到冷酷的界面,顶端是血红色的倒计时:167:47:22。下面列着任务说明,和一片灰暗未解锁的所谓“商城”。

阻止屠城……辅佐暴君成为明君……

她看着地上那片最深最暗的血迹,想起记忆中轩辕烬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深不见底的黑眸,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弥漫四肢百骸。

这可能吗?

可抹杀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她没有选择。

接下来的两天,苏晚如同惊弓之鸟,小心翼翼地扮演着“备受惊吓、需要静养”的苏贵妃。轩辕烬每日都会来昭华宫,有时是午后,有时是深夜。

他每次出现,都像是一股裹挟着寒流的风卷入暖阁。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玄色常服上用暗金线绣着龙纹,行走间袍角拂动,隐隐有金芒流转。面容是无可挑剔的俊美,眉峰如刀裁,鼻梁高挺,薄唇总是抿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可那双眼睛……漆黑,深不见底,看过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温度,像两口冰冷的深井,能轻易吸走人的魂魄和勇气。

他每次来,并不怎么说话,只是屏退左右,坐在榻边,或是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她。偶尔会伸手,用指背碰碰她的脸颊,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可那指尖的温度,却比玉石更冷。

苏晚每次都僵硬着身体,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发抖,垂下眼,做出柔顺畏惧的模样。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死紧,系统的倒计时分秒不停,如同催命符。

她不敢主动提起任何朝政,尤其是洛城。只是旁敲侧击,试图从伺候的宫人、甚至从轩辕烬偶尔的只言片语中捕捉信息。

宫人们噤若寒蝉,一问三不知,或者说不敢知。

而轩辕烬……他有时会带来一些稀奇玩意儿逗她,夜明珠,会唱歌的金丝雀,海外进贡的宝石盆景……有一次,他甚至带来了一卷前朝大家的真迹。可苏晚看着他展开画卷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心里却阵阵发寒。这些美好事物的背后,是什么?是又抄了哪个大臣的家?还是平了哪个“不服王化”的部落?

第三天夜里,他来得比平日都晚。

身上带着更重的露水寒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被龙涎香掩盖过去的铁锈味。

他照例挥退所有人,走到榻边坐下。烛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似乎有些疲惫。

“晚晚今日气色好些了。”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托陛下的福。”苏晚低声应道,手指在锦被下悄然攥紧。

他忽地倾身过来,带着寒意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苏晚浑身一僵,寒毛倒竖。

“还在怕?”他问,语气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疑惑,或者说,兴味。“前几日那些,不过是些不忠的蝼蚁。朕说过,这世上,无人可伤你。”

这话语里的“宠爱”,比任何威胁都更让苏晚感到恐惧。史书上的妖妃祸水,哪个有好下场?更何况,她根本不是真正的苏晚,她有必须完成的任务!

“陛下……”她深吸一口气,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抬眼看向他。必须试探,必须知道洛城的情况。“臣妾听闻……洛城之事……”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瞬间锁定了她。里面的那点疑惑和兴味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审视的冰冷。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都停止了跳动。

“哦?”轩辕烬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那点弧度变得有些微妙,“晚晚对洛城感兴趣?”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苏晚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臣妾……臣妾只是偶然听宫人提起,说洛城繁华……一时好奇。”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看了她许久,久到苏晚以为时间已经停滞。

然后,他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