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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归乡——当流浪的地球学会自己行走

太阳系边缘·奥尔特云

地球历2140年6月/金星历4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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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回家

晨星号离开银心两个多月了。

伊隆在舷窗前站了很久。不是那种“我在思考人生”的站,是那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站着,但懒得动”的站。

舷窗外,那颗蓝色的星球越来越近。但它和记忆中的地球不一样。

琳飘过来,也看着窗外。

“有点认不出来了。”她说。

伊隆点头。

六十二年。地球以0.05光年/年的速度流浪了六十二年,飞出了三光年。太阳已经变成一颗普通的星星,比天狼星还暗。按道理,地表早该冻成固态氮的荒漠。

但它没有。

“那一片是什么?”伊隆指着地球赤道附近一块深蓝色的区域。

“暖海。”琳说,“人类用聚变堆维持的,有了核聚变技术,能源已不是特别稀缺了。”

“多大?”

“三十万平方公里。相当于半个渤海。”

伊隆沉默了一会儿。

“花了多大代价?”

琳调出数据。

“三千座聚变堆,连续运行了六十年。每座输出功率十亿千瓦。每年消耗的燃料……够火星用一百年,但这种核燃料至少能用上千年。”

伊隆吸了口气。

“为了什么?”

琳想了想。

“为了有片海。为了有鱼。为了那些一辈子没见过液态水的人,能看一眼真正的海浪。”

伊隆没说话。

他想起小时候在火星上,人造海滩边,那些模拟海浪。真的和假的,有时候分不清。

但地球上的这片海,是真的。

“对了,”琳忽然说,“那些选一的人,已经先回来了。”

伊隆转过头:“三千八百四十二个?”

“对。”琳调出数据,“大部分已经在地球上了。有的在暖海边定居,有的去了五个湖。还有几百人在路上。”

“路上?”

“他们想亲眼看看地球的变化。”琳说,“慢慢飞,不着急。”

伊隆笑了。

“那我们也慢慢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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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五个湖

“还有五个湖。”琳说。

她调出地图。五大淡水湖的位置,各有一圈亮光。

“贝加尔湖,苏必利尔湖,维多利亚湖,洞里萨湖,还有……”

她顿了顿。

“青海湖。”

伊隆看着那几个光点。

“都活着?”

“都活着。”琳说,“每个湖周围,建了农业穹顶。粮食、淡水、生态,全靠它们。”

“为什么要五个?”

琳想了想。

“二个原因吧,首先人类的起源都是相聚于河流边。地球流浪后也就只有五大淡水湖能留个底。”

“第二个原因也是考虑:鸡蛋不放一个篮子里。”

伊隆笑了。

“谁想的?”

“你爸。”

伊隆愣住了。

“我爸?”

琳点头。

“六十年前,流浪刚满两年,联合国吵成一团。有人说集中资源保一个地方,有人说分散风险。你爸当时是火星代表,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人类要散开,就像树要分枝。一个湖冻了,还有四个。四个冻了,还有一个。”

伊隆沉默了很久。

“后来呢?”

“后来全票通过。”琳说,“五个湖,每个湖配一个独立能源系统,互相备份。六十年了,一个都没冻。”

伊隆看着那颗蓝色星球上五个微弱的光点,忽然觉得它们比暖海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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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怀疑者

“太阳没炸!骗子!”

“流浪是谎言!”

“还我家园!”

画面里,一群人举着牌子在游行。北极圈附近的一个地下城出口,几百人挤在一起,脸冻得通红,但喊得很大声。

琳把新闻投影在舷窗上。

“氦闪怀疑论者。”她说,“六十多年了,太阳还没炸。他们觉得当初的预测是错的,流浪计划是某些人的阴谋。”

伊隆看着那些脸。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愤怒的,有绝望的。

“科学院的数据呢?”

“发了。”琳说,“他们不信。”

“为什么不相信数据?”

琳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数据改变不了他们的生活。他们失去的是房子,是土地,是祖坟,是活着的理由。现在告诉他们‘太阳真的要炸了,我们跑对了’——他们更难受。”

伊隆点了点头。

“承认跑对了,就等于承认过去六十多年的苦是白受的。”

“对。”琳说,“所以宁愿相信是骗局。”

画面里,一个老人对着镜头喊:“我爷爷那辈,在地球上有房子,有地,有树!现在呢?全冻在地下城里!谁赔?”

伊隆看着那张脸,沉默了很久。

“没人能赔。”他说。

“没人。”琳说,“但有人会一直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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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聚变堆的规模

“三千座聚变堆。”伊隆低声重复,“当年规划的时候,可没想用到这种程度。”

琳点头。

“最初的计划只是推进。后来发现,推进余热不用白不用,就拿来供暖。再后来,有人提议:‘既然能供暖,能不能造个海?’”

伊隆愣了一下。

“谁提的?”

“你妈。”

伊隆彻底愣住了。

“我妈?”

琳点头。

“她当时是生态委员会顾问。提案写了三年,吵了五年,最后全票通过。”

“为什么吵那么久?”

“因为太费资源。”琳说,“三千座堆,一半的产能都得搭进去。有人觉得不值得,有人觉得该用来多造几个地下城。”

“后来呢?”

“后来你妈说了一句话。”琳顿了顿,“她说:‘地下城能活人,但不能活人心。’”

伊隆沉默了很久。

“她是对的。”

“对。”琳说,“暖海建成那天,有人专门从地下城跑上来,在海边站了一整天。什么也不干,就站着。后来他回去了,第二年又来了。带着一家人。”

“看海?”

“看海。”琳说,“他说他一辈子没见过真的海。”

伊隆看着窗外那片蓝色的光。

“值了。”

琳说,“现在全人类每年用的聚变能量,相当于过去一亿年的化石燃料总和。”

琳看着窗外那颗蓝色星球。

“因为有人需要看见希望。”她说,“不是数据,不是报告,是真的海,真的湖,真的树。”

伊隆点了点头。

他想起那五个光点。

那不只是湖。那是五个不肯熄灭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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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执委会

三天后,晨星号在地球轨道上停稳。

不是真的对接——地球没有空间站能停一艘恒星际飞船。但量子网络已经连上了,全息影像已经接通了。

画面那头,是一间巨大的会议室。圆桌边坐着二十多个人,有老有少,有黑有白,有穿军装的,有穿白大褂的,有穿西装的。

正中间坐着一个女人,六十岁左右,头发灰白,眼神锐利。

“伊隆·星火。”她的声音很稳,“欢迎回家。我是联合国流浪地球方案执行委员会**,林若云。”

伊隆愣了一下。

“林若云?”

“对。”女人笑了,“你小时候见过我。在火星科学院,你爸带我参观过。”

伊隆想起来了。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一个年轻的女科学家,和他爸讨论什么生态循环系统。

“您现在是**了?”

“四十年了,我希望能为地球贡献我的全部力量。”林若云说,“来,给你介绍一下。”

她指向左边一个穿军装的老人。

“这位是工程总指挥,陈振国将军。当年振金丝断裂的时候,他在月球锚固塔上。”

老人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若云指向右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这位是首席科学家,王维森。你爸的老同事。”

王维森笑了笑。

“你爸那棵枇杷树,我还吃过。”

伊隆愣住了。

“您吃过?”

“吃过。”王维森说,“比之前地球上的要酸,但现在在地球已是很稀缺的水果了。”

伊隆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若云继续介绍。火星代表,金星代表,深空殖民地代表,种子库负责人,能源委员会**,还有几位世界财团的代表,他们当时几乎贡献出百分之九十九的财富……二十多个人,每一个都是这六十多年里撑起人类的人。

“您们辛苦了。”伊隆说。

林若云摆了摆手。

“辛苦什么?你们才辛苦。飞了二十年,去了银心,见了造物者,还帮我们搞了投票。”她顿了顿,“说吧,带什么回来了?”

伊隆沉默了一会儿。

“技术。”他说,“答案。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地球,想不想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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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盖娅醒了

那是一次前所未有的量子连接。

七十八亿人,同时闭上眼睛。不是睡觉,是冥想。是把自己的意识场,向地球敞开。

地球深处,那层金色的网络开始发光。那是盖娅的神经网络,是金舟舰队离开前留下的礼物。六十三年了,它一直在沉睡。

现在,它醒了。

“我在。”

一个声音在七十八亿人的意识里同时响起。

不是语言,是直接的理解。温暖,缓慢,像母亲的呼吸。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不知道自己是哭还是笑。

伊隆站在晨星号的舰桥里,听着那个声音。

他想起曾祖父说过的话:

“地球不是一颗星球。它是家。”

现在,家会说话了。

“你们谁啊?” 盖娅问。

七十八亿人愣了一下。

然后有人笑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七十八亿人都在笑。

盖娅又开口了。

“笑什么?我问认真的。”

伊隆清了清嗓子。

“我们是……住你上面的那些人。”

“哦。” 盖娅说,“租客。”

伊隆愣住了。

琳在旁边小声说:“又一个不交房租的。”

“那片海……” 盖娅忽然说,“那三千座堆,是你们给我留的?”

伊隆点头。

“是。”

“为什么?”

“因为怕你冷。”伊隆说,“也怕我们没地方看海。”

盖娅沉默了很久。

“暖的。” 它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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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太阳的数据

盖娅醒来的第三天,科学院公布了一组新数据。

太阳核心的氦聚变,已经开始启动了。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那些怀疑者沉默了。

不是所有人。有些人还在喊,喊得更大声了——“这是阴谋!他们伪造数据!”“就是想让我们继续受苦!”

但更多的人,慢慢闭上了嘴。

北极圈附近那个地下城里,老李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很久很久没说话。

旁边那个年轻女孩轻声问:“李叔,您还觉得是骗局吗?”

老李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永冻的冰原,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我爷爷那辈……”他的声音很哑,“种过一棵树。”

女孩没说话。

“核桃树。”老李说,“我小时候回去过,还见过。后来……”

他没说下去。

女孩等了一会儿。

“暖海边,开始种树了。”她说,“新树种,长得快。几十年就能成林。”

老李转过头。

“暖海?”

“对。”女孩说,“赤道那边,人造的海。水是热的。”

老李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