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章 月晕惊魂(2 / 2)云衢万象首页

田鼠肥硕,用辣椒和野蒜一炒,香气扑鼻。

陈春泽尝了一筷子,难得地笑了,拍了拍两个小儿子的肩膀:“好小子,有本事!”

桌上摆满了菜:清蒸青鱼、红烧鲫鱼、炒田鼠、野菜汤,还有一盆糙米饭。

这在陈家,已经是过年才有的规格了。

十四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四个儿子狼吞虎咽,桌上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陈春泽只吃了少许,便放下筷子,看着孩子们吃。

母亲柳梦茹也是笑盈盈的,不时给这个夹菜,给那个添饭。

只有大黄狗在桌下急得团团转,在六人的腿间穿梭,偶尔得到一块鱼骨头,便欢天喜地地叼到角落里啃。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月亮从玉鲲山背后缓缓爬上来,清辉洒满村落。

陈平安叼着一根长稗草,倚在墙角下消食。

父亲陈春泽坐在门槛上,皱着眉望着天空,像是在寻找什么——这些天,他常这样。

“对了,爹。”陈平安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面镜子,“今早在河里捡的。”

“嚯。”陈春泽接过镜子,就着月光细看。

镜子入手冰凉,非铁非铜,似玉非玉,沉甸甸的。

他眯着眼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摸了摸背面的符号,摇摇头:“不是什么值钱东西,留着玩吧。”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清冷的月光,仿佛活过来一般,开始向着镜面汇聚。

起初只是一点点光斑,像夏夜的流萤。

渐渐地,光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在镜面上方凝聚成一抹淡淡的、乳白色的月晕。

月晕缓缓旋转,洒下柔和的光辉。

那光不像普通的月光,而是带着某种质感,像是流动的水银,又像是凝结的霜华。

光中隐约有细碎的符文闪烁,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陈平安看呆了。

他十三年来见过的所有月光,加起来都没有这一抹月晕美丽。

那光温柔得让人想哭,圣洁得让人想跪拜——就像传说中月宫仙子洒下的清辉。

“爹……”他小声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闭嘴!”陈春泽脸色大变。

这位从军多年的汉子,此刻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镜子。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月晕上移开——那光有种魔力,看久了仿佛魂魄都要被吸进去。

他猛地将镜子塞回陈平安怀里,压低声音,凑到儿子耳边说:

“躲进去,叫你哥哥们把刀拿上出来。”

陈平安头一次在父亲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眼睛眯成一条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唇紧抿,脸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猎食者发现危险时的、本能的警觉。

像山里的老狼,嗅到了虎豹的气息。

“是……”陈平安声音发颤,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一点点挪向房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陈平安推开房门时,两个哥哥正在屋里说话。

陈长福倚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破旧的书——那是村里老秀才送的《千字文》,他没事就翻翻。

陈长青坐在窗边,借着月光擦拭那两把长刀,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哥……”陈平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父亲说……快拿上家伙去门口。”

“什么?!”陈长福猛地站起身,书卷掉在地上。他扶住陈平安的肩膀,急切地问:“父亲可有大碍?可有说什么事?”

陈平安摇摇头,嘴唇发白,说不出话来。

陈长青却已经动了。

他放下刀,翻身从床下拖出一个木箱。

打开箱子,里面是两件藤编的甲衣——那是陈春泽从军时带回来的,虽然旧了,但还能用。

他又取下挂在墙上的长棍——一根硬木削成的齐眉棍,棍身磨得光滑。

“想必是仇家上门。”陈长青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溪水。

他递过藤衣和长刀,将长棍握在手中,拍了拍陈长福的肩膀,“哥,不必再问了。三弟,你且带着母亲和四弟躲到后院去。”

他说这话时,眼睛始终盯着窗外。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平时有些阴郁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像两点寒星。

“好……好。”陈平安定了定神,转身往灶房跑。

陈长福也迅速冷静下来。

他穿上藤衣,系紧带子,又接过长刀——刀很沉,他双手握紧,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犹豫,跟着陈长青走出了房门。

兄弟俩来到门口时,陈春泽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他没有拿刀,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屋前那片瓜田。

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纹丝不动,像一尊石雕。

“爹。”陈长福低声叫了一声。

陈春泽摆摆手,没有回头:“你俩一左一右,屋前屋后探查,确保周遭无人。”

两人应了一声,分头去了。

陈长福绕到屋后,握着刀,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握着刀的手很稳——父亲教过,越是紧张,越要稳住。

陈长青则往屋侧的柴垛走去。

他走得轻,像猫一样,几乎不发出声音。

长棍拖在身后,棍头微微抬起,随时可以挥出。

院子里只剩下陈春泽。

他站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忽然动了。

不是走向大门,而是走向屋前那片瓜田——那是柳梦茹种的,瓜藤茂盛,绿油油的一片。

他走到瓜田中央,弯下腰,右手猛地探入瓜藤中。

“哗啦——”

瓜藤被扯开,一个人被硬生生从里面提了出来!

那是个黑衣人,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被陈春泽掐着脖子提在半空,双脚乱蹬,却发不出声音——陈春泽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卡住了他的喉管。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

陈春泽看清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是诡异的竖瞳,像蛇,像蜥蜴,眼白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隐约有一点红光在闪烁。

那不是人的眼睛。

陈春泽的心,沉了下去。

而此刻,屋内的陈山河,正透过陈平安的怀,感知着外面的一切。

当那个黑衣人被提出来时,镜身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的牵引感,而是一种……共鸣。

就像两把同源的剑,在近距离产生了感应。

镜背上的那个诡异符号,在这一刻,亮起了血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