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岳笑了笑,温和的说道:“邓將军到达泰州之后,先不著急去通州,待沿江制置使杜大人领兵抵达之时,再下通州!如此,方能完成合围。”
邓淳闻言,点了点头道:“多谢方先生,末將记下了。”
说罢,邓淳翻身上马,率领一千淮东先锋马军疾驰而去。
待邓淳率军抵达泰州地界时,正值黄昏。
他绕过了蒙古大营,来到了泰州城的东门。
夕阳如血,將城墙染成一片暗红。
城头旌旗猎猎,望楼上的士兵远远望见骑兵烟尘,立刻吹响號角。
邓淳勒马,命亲兵高举令旗,朝城上喊道:“淮东先锋马军统领邓淳,奉赵制使之命,前来协防泰州!”
正在视察的知州许堪闻言,从垛口处探出头打量一番,见对方身穿大宋步人甲,手中又有令旗,便叫人放下竹篮,將邓淳吊了上来。
双方確认身份后,许堪才传令下去,让守军打开城门放下吊桥,迎援军入城。
待双方落座,邓淳便迫不及待的问道:“许大人,蒙古罕禿忽屯兵城西,不知城中现有多少兵马?”
许堪沉声道:“城中有禁军两千、厢军七千,共九千余人,粮草可支三月。只是蒙古轻骑连日抄掠粮道、骚扰城郊,步卒追之不及,反被骑射杀伤,士气有些低落。”
邓淳闻言,立刻说道:“末將麾下这一千马军,常年与金兵、蒙古人廝杀,骑战不逊於蒙古精锐。若大人信得过,未將愿出城搦战,引他出来打一仗。”
许堪听得这话,忍不住打量了一番邓淳,抚须笑道:“难怪赵大人时时称讚邓將军勇武,邓將军果然是名不虚传啊!本官一计,原本就是缺骑兵,才无法施展,如今邓將军来了,倒是补齐了短板啊!”
“喔?”
邓淳有些好奇的问道:“敢问许大人有何破敌妙计?”
许堪沉稳说道:“算不上妙计,不过是引蛇出洞而已。”
“將军先休息一日,后天率马军佯攻敌营,本官亲率步卒设伏於城外柳林。罕禿忽若出兵迎战,將军且战且退,诱敌深入,到时候伏兵骤起,必定破其一翼。”
邓淳听后,觉得此法可行,便抱拳道:“末將遵命。”
当夜,许堪命令后厨准备大量酒肉,让弟兄们吃饱喝足。
翌日清晨,邓淳率一千马军出城。
与此同时,许堪亲率禁军两千、厢军三千,悄悄出了北门,埋伏在城北十里的柳林中,神臂弓手、弩手、长枪兵、刀牌手列阵以待。
另一边,罕禿忽也早早派出了探马。
很快,泰州城外出现一支千人骑兵,还正在往大营而来的消息就传到了罕禿忽耳中。
“一千骑兵?哪里冒出来的?”
罕禿忽满是疑惑,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態,狞笑道:“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倒是闯进来了!传令,点三千骑兵隨我迎战。步卒五千列阵营外,以防突袭。”
一名千户走出来,行礼后说道:“大人,许堪那廝诡计多端,恐有埋伏啊!”
罕禿忽摆了摆手道:“泰州城西一马平川,藏不住伏兵。无论如何,先吃掉这一千骑兵再谈其他!”
不消片刻,蒙古大营寨门大开,三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出。
罕禿忽一马当先,手持沉重铁骨朵,身披黑漆铁甲,背后大飘扬。
这支骑兵骑手剽悍,奔行间阵型不乱,对得起天下驍锐”四字。
另一边,邓淳率军行至距敌营十里处,望见前方烟尘大起,立刻勒马大喝:“列阵!”
一千骑兵得令,迅速摆出锋矢阵。
罕禿忽勒马打量,原以为是一群乌合之眾,不料这千余人甲冑齐全、军容整肃。
“这只骑兵倒是不错,对面將领是何人?!”
一旁的幕僚闻言,行礼道:“回万户,此人打出的旗號是邓”,整个淮南之地,应该只有淮东先锋马军统领邓淳,有此能力。”
“原来是他...”罕禿忽嘟囔一句,隨即举起了铁骨朵。
下一刻,號角齐鸣,三千骑兵齐声吶喊,前排摘下角弓,准备骑射。
邓淳见状,冷笑一声后,毫无畏惧的举枪大喝道:“弟兄们,隨我衝锋!”
淮东马军毫不迟疑,催动战马,跟隨邓淳朝著蒙古骑兵猛衝过去。
罕禿忽见状微微一愣,要知道寻常宋军遇上骑射,往往先下马结阵步战,这种一见面就对冲的,好久没遇见过了。
这跟两宋缺马有关,没有足够多的马,便培养不出足够多的骑兵。
所以,两宋玩出了新花样,即以步兵为主力、骑兵为辅助的战斗方式。
骑兵的核心任务是掩护和支援,而非像蒙古骑兵那样充当主力去衝击或包抄。
此刻,面对著邓淳的衝锋,罕禿忽果断下令道:“放箭!”
剎那间,箭矢如蝗。
邓淳伏在马背上,盾牌护住要害。
箭矢叮叮噹噹射在铁甲上,大多被弹开。
淮东马军甲冑厚重,胸甲、披膊、护心镜一应俱全,蒙古轻箭难以穿透。
两轮箭后,两军相隔已在五十步內。
邓淳大喝,一千骑兵齐刷刷拔出刀枪,准备近战。
罕禿忽冷笑一声,铁骨朵一指,蒙古铁骑后发先至,冲入邓淳阵中。
邓淳一马当先,铁枪如龙,直刺迎面一名蒙古百户。
那百户挥刀格挡,邓淳枪势一转,反手抽在对方肩头,咔嚓一声,肩胛骨碎裂,百户惨叫著坠马。
邓淳看也不看,枪尖连点,瞬间又刺翻两人。
他的枪法狠辣凌厉,没有花哨,只有一击毙命的杀招。
身后的一千骑兵也个个如狼似虎,刀劈枪刺,与蒙古骑兵绞杀在一起。
蒙古骑兵骑术精湛,能在马背上左右开弓,忽聚忽散,灵活无比。
淮东马军骑术略逊一筹,却胜在甲坚刃利、配合默契。
两军交错衝锋,刀光闪烁,血雾瀰漫,不断有人落马。
罕禿忽在后方观战,越看越惊讶。
他原以为一个衝锋就能击溃这支宋军,没想到对方竟硬生生顶住了。
这些宋军骑兵的战斗力,几乎不亚於蒙古精锐了。
罕禿忽欣喜无比,只有这样的骑兵才值得他正面击败啊!
於是,罕禿忽扬起铁骨朵,亲自率亲兵冲了上去。
“杀!”
罕禿忽一声怒吼,铁骨朵横扫,一名淮东骑兵举刀格挡,连刀带头被打得粉碎,尸体飞出一丈多远。
他又是一击,另一名骑兵胸甲凹陷,口中喷血倒地。
其之勇猛,世间罕见!
邓淳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蒙古將领在阵中横衝直撞、所向披靡,立刻调转马头,朝他衝去。
两人在中军相遇,罕禿忽率先出手,挥铁骨朵砸来,邓淳举枪一挡。
“鐺!”
一声闷响,火星四溅。
邓淳手臂被震的发麻,心中震惊无比:此人好臂力!
罕禿忽也微微一愣,寻常宋將挨这一下,枪早就脱手。这廝倒是不错,硬生生扛下来了他狞笑一声,又是一记横扫。
邓淳不再硬拼,枪法一变,改用巧劲,左拨右挡,与罕禿忽缠斗起来。
两人交手十余合,邓淳有些招架不住了,虚晃一枪后,打马撤离。
其余將士將主將遁走,也跟著撇开对手,尝试脱离战场。
“宋贼,哪里走!”
罕禿忽大笑一声,领军穷追不捨。
追逐一阵后,邓淳突然调转马头,又跟罕禿忽斗在了一起。
正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罕禿忽脸色一变,回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后阵大乱,无数宋军步卒从柳林中杀出,正是许堪的伏兵。
三千步卒在许堪亲自指挥下,神臂弓齐发,箭如飞蝗,蒙古步卒阵列顿时人仰马翻。
罕禿忽此刻才明白,自己这是中了诱敌之计。
他顾不得再与邓淳缠斗,拨马便走,厉声喝令骑兵回援。
但邓淳怎会让他轻易脱身?
铁枪一挺,死死咬住其后队,缠斗不休。
这一战从清晨斗至午后,双方都已死伤数百人,筋疲力尽。
罕禿忽总算抓住一个空隙,带领著骑兵杀出了包围圈。
邓淳已经累得长枪都握不稳了,只得长舒一口气,退回了许堪身边。
许堪看到他后,钦佩的拱手道:“將军神勇,若非將军缠住罕禿忽,本官的伏兵也不能得手。”
邓淳抱拳回礼道:“大人谬讚!大人一介文臣,亲冒矢石、身先士卒,末將佩服。”
两人相视而笑,隨即各自收敛人马,退回泰州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