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5章 失尽庇护,再无依仗(1 / 2)望觐川首页

幽幽两日,时光飞快。

是夜,暮色沉沉,祈明宫寝殿烛火高挑,暖光明亮满室,却怎么也暖不透祈钰心底。

前日百官围宫死谏,逼她赴觐和亲,虽是父王以巍巍君王之姿,为她挡下重压。

可两日以来,那份惶惶不安,依旧缠绕在她心头,一刻未散。

此下,祈钰倚在床边,心绪难明,纠结万分。

她心底思念翻涌,千千万万遍,想去穹明宫见一见许久未曾亲近的父王。

想亲口告诉他,她真的很想念他。

也想同他坦言,是自己拖累了他,逼得沉疴旧疾的父王,为她亲自披挂奔赴边境。

可横亘在父女二人之间,源于母妃的那道深壑,如高墙一般。

那万千话语如鲠在喉,她终迈不出前往穹明宫的一步。

祈钰手指不断绞在一起,明日天一亮,父王便要整肃出征。

夜幕越是深重,她的心神便越是难安,在寝殿之内来回踱步,坐立难安,满心焦灼。

“宝音,帮我备轿撵!即刻去往穹明宫!”

忽地,她心头一狠,猛声命令。

宝音闻声立刻推开殿门,躬身应下,正要转身去安排。

“……等等……”

祈钰闭眸,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此刻那份思念的冲动,嗓音沉沉。

“不必了。”

饶就是这般反复煎熬,她数次扬声吩咐宝音备下轿撵,想要奔赴他身侧。

可转瞬又眉心拧起,被心底执念困住,出声叫停。

她多想见他一面,多想好好与他道别,安然送他踏上征途。

可只要一想起母妃与大王兄,那股执拗怨念,便死死困住双腿,让她在殿中,进退两难。

霎时,她徘徊不定之际,殿外忽地一道高大黑影缓缓踏过宫道,默然走来。

金述明日便要调遣兵马,披甲上阵,再赴边境。

这整整两日,他于穹明宫中静静守候,满心期许,盼女儿前来。

可两日,整整两日,也不见祈钰身影。

他心下苦涩,了然于心。

终是她母妃之事,寒了她的心,一道伤疤,难以抹平。

虽父女隔阂难消,可边关战火汹汹,前路未知。

此下,他心中最放不下的,除却戎勒江山,便是这唯一的女儿。

万般牵挂之下,终让他放下一身君王威傲,乘步辇悄然来至这祈明宫。

待金述刚迈步至祈明宫寝殿门外,殿外侍奉的宝音抬眸间,神色一惊,连忙躬身行礼。

“奴婢参见王上。”

礼毕,宝音马上要抬手推开殿门通传。

可金述却缓缓抬手,无声止住了她的动作。

他苦等两日,祈钰却不曾踏足穹明宫,想来钰儿心底的怨念,丝毫未减。

此刻他不敢贸然推门相见,生怕惹她厌烦,更生抵触。

加之现下他久病憔悴,亦不愿让女儿近距离看见自己虚弱的模样。

此下,一道殿门,就此隔开殿外殿内父女两道身影。

金述静静立在夜风之中,隔着一道紧闭的殿门,压沉了平素威严,不见君王戾气,全然一副为人父小心翼翼的试探。

“钰儿,是父王……”

宝音悄悄抬眸,昔日杀伐决断的戎勒君王,此刻竟显得这般小心忐忑。

殿内,正兀自踱步纷乱的祈钰,闻声顿住,眸色僵怔。

暖黄烛火透过殿门窗棂细格,勾勒出门外那道沉敛挺拔的身影。

祈钰下意识快步奔向殿门,手掌抬起,堪堪要触到那殿门。

可余光瞥见剪影里的父王抬手止步,不愿入内的姿态,心头一紧。

她不住横生思虑,莫不是父王仍恼她那日任性忤逆,不愿与她相见?

一门之隔,父女间的隔阂隐隐横亘。

可心底的思念、委屈、愧疚与牵挂,却在两人心口奔涌。

明明抬手便可相逢,咫尺便能相见,却万般复杂,无从解释言说。

金述沉沉吸了一口微凉夜风,眸光似要穿透殿门,一瞬不瞬地盯着殿内女儿纤细的身影。

“钰儿,身上的伤,还疼吗?”

一句迟到的关切落入祈钰耳畔,心口艰涩,鼻尖泛红,委屈的咬了咬唇。

这一刻,她多想推开这扇门,奔进久违的父王怀中,诉说连日来的无助委屈。

心念一动,她掌心稳稳贴住殿门,下一瞬,便要用力将门推开。

“钰儿,父王知晓,你母妃的事,你怨父王,恨父王……”

门外淡淡一语,祈钰推门的动作倏地僵住,那抬起的手,又一点一点地往回收。

是啊,母妃那般骄傲的人,最终却落得薄棺草草的结局。

她怎能如此轻易地原谅父王……

她若是这般轻易心软、轻易谅解,那含冤而亡的母妃,又何其不公?

门外的金述亦眸光微动,察觉门内身影停滞。

他亦唇角苦笑,眼底哀戚,渐渐黯然下去。

思绪翩飞,眼前恍惚再度映起梁平瑄明媚模样,一时之间,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袭来。

“父王不愿钰儿重蹈你母妃覆辙,不愿你似她那般……被逼远赴敌国……”

霎时,他眸光凝定,于夜色里亮如寒星,句句郑重,许下此生待女儿的护佑期许。

“父王定会护好我的小钰儿。让你不必卷入王庭纷争,不涉乱世涂涂战火,亦不被权谋算计,一生安稳,随心自在,无拘无束的过活。”

这些时日,他大半时光沉陷昏沉睡梦,神志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