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时候,呼和浩特的雪还没下透,风先来了,刀子似的从街口刮过来,卷起地上的碎纸屑贴着墙根打转。
来雨薇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呼出的白气糊在睫毛上,一眨眼就凉成一层薄霜。她怀里抱着刚买的奶茶,回头看看身边几个同学:“行,那我带几个北京来的同学一起过去行不?”
赵强蹲在路牙子上,一听这话立马直起腰,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行行行,一起带过来呗,人多热闹!”
李刚站在旁边,手插在羽绒服兜里,也赶紧跟着点头。
“那行,地方定了是吧?流金岁月是吧?那我们准时到。”
“好嘞,那晚上见。”“吧嗒”一声,电话挂了。
流金岁月在这地界上谁不知道?门脸儿修得跟宫殿似的,玻璃门擦得能照出人影,门口两排大红灯笼,一到晚上亮起来,半条街都泛红。
生意做得大,来往的都是有钱有面儿的主儿。
来雨薇半点防备没有,寻思就是普通同学聚会,再说自己爸在当地这么有名,能有啥事?身边还陪着三个女同学,说说笑笑的,拦了辆车,晚上直接就奔酒店去了。
车上几个丫头叽叽喳喳,聊着北京学校的事,谁也没留意后视镜里那台黑色面包车跟了一路。
车刚停到酒店门口,车门一开,脚还没等落地呢——旁边呼啦啦冲出来十五六个大小伙子,黑压压一片,动作齐得像练过,上来连推带搡,把四个小姑娘全怼进了旁边那台面包车里。
车门“哐”地拉上,外面的人一散,街上又跟没事儿人一样。
冰凉的枪刺直接顶在来雨薇脖子上,那股铁器的冷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赵强压着嗓子说:“别动!听好了,我叫赵强。你爸做事太绝,别怪我们不客气。跟我们走一趟,你老老实实不反抗、不吵不闹,我就不伤害你。”
来雨薇脸都白了,嘴唇抖着一开一合,强撑着说:“我就是个上学的孩子,我啥也没干……”
“少废话。”赵强打断她,枪刺往前送了半分,“听话就啥事没有,不然有你苦头吃。”
她咽了口唾沫,眼睛瞟了一眼被按在后座上的同学,低声说:“行……我跟你们走,你别碰我同学。”
车子“嗡”地一下就蹿出去了。司机回头问:“强哥,咱先上哪儿?”
“往辽宁开。”赵强往后一靠,眼睛盯着车窗外的路灯一根根往后退,“别回公司,也别回集团,先离开呼市再说。”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风驰电掣般往城外驶去。
出了城路灯就没了,两边全是黑乎乎的地,只有车灯照着前头一截路,雪沫子被车轮卷起来,啪啦啪啦打在玻璃上。
赵强把人都塞稳当了,从怀里掏出大哥大,“嘎巴”就给张汉峰拨了过去。
“峰哥。”
“赵强啊,咋样,得手了?”
“得手了,现在都搁车上呢。除了来雨薇,还有一个男同学,外带三个女同学,我一起全绑了。”
“我操,你绑这么些干啥?”张汉峰在那头愣了一下,声音都提起来了。
“就这几个人知道信儿,全扣住消息才漏不出去。你放心吧哥,啥岔子没有。我现在正往辽宁那边开,之后初步打算奔广州去。”
“行,你去哪儿都无所谓。”张汉峰沉声叮嘱,“人给我安排明白,照顾好了,千万别让跑了,也绝对不能伤着人家半根毫毛。”
“行行行,我知道了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撂下电话,车子一路猛开,穿过辽宁地界,接着往河北方向疾驰。
后座上四个姑娘挤成一团,谁都不敢哭出声,只有人在黑暗里一抽一抽地抽泣。
这头呼和浩特的酒店里,包间门关着,热气腾腾。
加代跟来春明正坐着喝酒呢,喝得五马长枪的,桌上骨碟堆了一层,白酒瓶子空了俩,加代也没少喝,脸上挂着红。
他心里挺佩服来春明,办事确实有力度。哥几个都在这儿等着,寻思明天赵红林他们就能顺顺当当地放出来。
公司那事先放一边拉倒,张汉峰不敢不听来春明的——不听?那几个合作项目直接就黄,他投进去那么多钱,哪敢赌。
来春明家住大别墅,院子大,门口两盏灯整宿亮着,家里雇着个刘阿姨当保姆。
自打雨薇放假回家,小姑娘天天晚上准点回家。来春明跟她说了八百遍,一个女孩子家,晚上不许在外边过夜。
雨薇也听话,天天最晚八九点钟也就到家了,有时候四五点钟、五六点钟就早早回来了,从来没晚过点儿。
可这天邪了门了。
墙上的挂钟指针一层层往上爬,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刘阿姨在客厅里来回走,拖鞋底子蹭着地板沙沙响,桌上的菜热了两回,第三回她都没心思端了。
这都夜里十二点半了,小丫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她哪睡得着啊,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回来,心里直发慌。
拿起电话给雨薇打,听筒里只有“嘟——嘟——”的空响,没人接;给她那几个同学打,全是关机。
人一上车,手机就全被赵强他们没收了,能打通才怪呢。
刘阿姨当时就懵了,手抖着翻出来春明的号码,把电话打了过去。
这时候酒桌上正唠到雨薇呢。
来春明端着酒杯,笑着跟加代说:“代弟,你能来呼和浩特,我是真开心。尤其我家雨薇,一听说你来了,乐坏了,今天晚上说啥要跟着过来。我寻思一帮大老爷们喝酒,她一个小姑娘跟着干啥,就没让。”
“这孩子打小就跟你亲,在北京的时候,你跟弟妹没少照顾她。我跟你说代弟,你是真拿她当自个儿亲姑娘待,十个头的。”
加代笑着摆了摆手,杯沿在唇边停了停:“你可拉倒吧春明,都是自个儿家孩子,客气啥。我跟你弟妹是真喜欢雨薇,这孩子懂事,到哪儿都不招人烦,谁见了都稀罕。”
几个人正唠得热乎呢,来春明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起来。他掏出来一瞅,屏幕上跳着“刘姐”,随手就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