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38章 山中高士晶莹雪(1 / 2)梦幻旅游者首页

宝钗进京那日,薛家的马车在贾府门前停了半晌。薛姨妈先下车,握着王夫人的手掉了几滴泪,说多年不见,姐姐倒比从前还硬朗。王夫人笑道,老了,哪里还硬朗。两人说笑着往里头走,身后跟着宝钗,穿一件蜜合色棉袄,头上珠翠不多不少,恰恰好。

贾府上下都在看。看薛家的排场,看宝钗的模样。周瑞家的后来跟人嚼舌根,说薛姑娘那通身气派,倒像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规矩,一丝不乱。这话传到王夫人耳朵里,王夫人只抿嘴一笑。

没人提“金玉良缘”四个字,可谁心里都明白。宝玉含玉而生,宝钗有金锁,锁上錾着“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和那玉上的字恰是一对。莺儿嘴快,在宝玉面前说漏了,宝钗当场斥她多嘴,可那脸红了一红,众人便都看在眼里。

宝玉自己倒浑不在意。他那会儿满心满眼只有林妹妹。宝钗来了,他也觉得好,是那种“姊妹们一处热闹”的好。他看宝钗,像看一幅画——画得好,裱得也好,挂在墙上赏心悦目,可你总不能跟画说话,说那些痴话、疯话、掏心窝子的话。

只有一回,他出了神。

那是端午前后,元妃赐了礼,宝钗戴上了红麝串。宝玉说,姐姐我瞧瞧。宝钗便褪串子,因腕子丰腴,褪了半晌没褪下来,露出半截雪白的臂膊。宝玉盯着看,心里忽地一跳,想:这膀子要长在林妹妹身上,或者还能摸一摸。偏生……偏生长在她身上。

他这话没出口,可他自己吓了一跳。从此见着宝钗,便多了一层小心,怕自己那点子见不得人的心思冒出来。宝钗是何等样人,早瞧出来了,越发端庄自持,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观园里起起落落,今儿这个开诗社,明儿那个做生日。宝钗处处周到,上至贾母王夫人,下至丫头婆子,没有一个说她不好的。连赵姨娘那样难缠的人,得了宝钗送的东西,也念一声“到底是宝姑娘”。

黛玉死的那天,宝钗在屋里坐了一夜。莺儿给她添了三次灯,看她端端正正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半天没动。天亮的时候,宝钗说,莺儿,把窗子打开透透气。莺儿打开窗,一阵风灌进来,宝钗打了个寒噤,才慢慢说,林妹妹走了。

婚事是老太太做的主。宝钗没说什么,薛姨妈也没说什么。娶亲那日,鼓乐喧天,宝玉穿着吉服,被人搀着拜了天地,揭盖头的时候,他嘴里还念着“林妹妹”。众人只当没听见。宝钗端坐在床沿,红盖头下面的脸,你看不出是喜是悲。

夜里宝玉跟她说,宝姐姐,你是个好人。宝钗说,睡吧。宝玉说,我心里……宝钗说,我知道。她真的知道,她太知道了。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