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万彻是太子的人，这一点，军中將领人尽皆知。

今天，太子派薛万彻的长林军为先锋，又调动他尉迟恭的玄甲军为后援，一同来攻打秦王府。

如果秦王真的谋反，太子应该是最高兴的人，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京城所有兵马，將秦王势力连根拔起。

可为什么，他要用这种偷偷摸摸，近乎於暗杀的方式？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尉迟恭的脑海中浮现。

这不是平叛。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是太子，要趁著秦王入宫，府內空虚之际，先下手为强，杀了秦王的家人，剪除秦王的羽翼！

想通了这一层，尉迟恭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尉迟恭，忠义无双的黑炭头，竟然成了太子谋害兄弟的帮凶和屠刀！

“噗——”

一口鲜血，从尉迟恭的口中喷出，染红了他胸前的鎧甲。

“將军！”

亲兵们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墙头上，房玄龄和杜如晦看到这一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和狂喜。

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计！

三公子他……根本就没指望用那些诡异的手段彻底击败三千玄甲军。

他的真正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尉迟恭！就是玄甲军的军心！

他用一场匪夷所思的胜利，先打掉玄甲军的傲气和锐气，让他们从心理上对自己產生恐惧。

然后，再用一番话，揭开事情的真相，动摇他们的军心，让他们明白，自己打的，是一场不义之战！

杀人，还要诛心！

何其毒也！何其高也！

房玄龄看著李自在的背影，心中再也没有了任何轻视和怀疑，只剩下高山仰止般的敬服。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能让那些府兵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对他產生狂热的信任。

因为他不仅能带他们打胜仗，更能让他们明白，为何而战！

“尉迟恭已经完了。”杜如晦低声说道，“他的心，已经乱了。”

“是啊。”房玄龄感慨道，“玄甲军，也完了。一支没有了战意的军队，就算有三万，也不过是乌合之眾。”

就在此时，李自在的声音再次响起。

“尉迟恭，我父王现在就在玄武门，与太子、齐王当面对质。”

“孰是孰非，很快就会有分晓。”

“你现在收手，带著你的兵，退到十里之外，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若你执迷不悟，还要继续攻打秦王府……”

李自在停顿了一下，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森寒。

“那今日，这秦王府门前，就是你尉迟恭，和你三千玄甲军的埋骨之地！”

“我李自在，说到做到！”

“哗啦——”

李自在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府兵们，齐刷刷地將手里剩下的开水，全部泼到了墙下。

虽然没有浇到人，但那股腾起的巨大热浪，和数百个木桶砸在地上的声响，还是让所有的玄甲军士兵，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们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恐惧和迷茫。

尉迟恭扶著亲兵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看著墙头上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了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