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无边，灯火通明。

薄铁皮的箱式马车在土路上捲起尘烟。

秦歌撩开云纹暗花的蓝呢绒帘子看著街上一个个眉飞色舞，精神抖擞的小商小贩。

私塾都还亮著灯，朗朗书声一点不比叫卖声差。

窗边倚在粉红灯带下的女子，更是媚眼如丝的朝著街面招手。

来往热络，好一副盛景。

可隔著帘子充当车夫的莫泊舟可没秦歌的好心情。

若是以前的那位秦大少爷，那大晚上的目的地肯定只有红香楼。

可现在这位……

性格行事都不太对，连记忆都出了岔子。

若非人一模一样，还是他们亲手搬进棺材又亲手抬回屋的，还会耍几下虎刀。那还真要怀疑一下是不是被人调了包。

“帮主，咱们这大晚上的是去办什么事？”莫泊舟忍不住，开口询问。

“求职。”

秦歌实话实说。

莫泊舟哑然，“咱帮里做什么的都有，没必要捨近求远，去找外人啊。”

如今时局动盪，万一有人跟著他们。

搞不好会出事。

可惜在家时他就劝了，但这位少爷没听。

他又转头告诉两位元老。

两位元老合计了一下，便只让他一人陪同。

低调出门，轻装快回。

秦歌没搭茬，“今晚格外热闹啊。”

“这跑堂的拉客都拉到另一条街去了……”

莫泊舟见这大少爷还是漫不经心，只得苦笑著回应道，“最近传出风声，要扩充几个驛站。”

“这想考驛站啊，得有跑堂或者人力车夫，和养马师两个职业的前置，所以很多人都在这条线上下钻研。”

“但大多数都是瞎折腾……”

秦歌恍然。

驛站的驛卒可是墨城铁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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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墨城身处巨大的灰霾之中，所以驛站更多的作用是连接各个聚集地和城內信件、消息的传递。

事少危险小，还有前程可望……

“最近城里动作不少啊，又是挑选人才，又是扩驛站的。”

秦歌看向后者，“听你刚刚的口气这么熟悉，也掺和了？”

莫泊舟靦腆』的摸摸脑袋，“置办了几匹马，做个小马厩……我之后想往兽师这方面靠。”

“前途无量啊。”

秦歌打趣一句。

莫泊舟连连摆手，“主要是想给帮里帮帮忙，赶路方便。”

“而且兽师也不算什么强力职业。”

“真正好用的，有前途的…都被城墙內的那些大人物捂得严严实实。”

也是。

五家六帮的高层便知道许多寻常人家根本不知道的职业晋升路径，但也不会轻易透露。

只会帮人做职业规划』，藉此牟利、赚钱。

单说这驛站驛卒一职。

许多人就只知跑堂』，而不知养马师』。

没有高人指点，熬干心血到最后也只是一场徒劳。

更別说更厉害的职业了。

一旦泄露，便是血雨腥风。

可不管怎样，墨城的无论什么人什么职业都能往上升，日子也都还有盼头。

因此，

哪怕妖魔阴霾笼罩，街面上依旧活力四射。

交谈间，秦歌已经看到了目的地。

聚財楼。

红灯红匾红木，一片喜气洋洋。

明面上的掌柜是乡下土老財，背后真正当家的是靠养殖躋身五家的朱家二少。

“绕道小南门。”

秦歌吩咐一声。

莫泊舟很快就转到阴暗无光的窄巷。

马车不大不小，不偏不倚，刚好堵死整条巷子。

“你守著，我进去一趟。”

莫泊舟没说什么，只是朝著天空吹了个口哨。

两只黑背夜鷺便落在了不远处的房檐上，四目观察著周围。

这是一阶禽师】的技能之一，能够和养育的禽类沟通。

莫泊舟將其用作放哨。

这也是许灼和谢岩选他来的原因。

秦歌揣著日记，挎著虎跃走入深巷。

烂菜叶遍地，发脓腐烂的臭味充斥在空气里，走到聚財楼正后面时，隱隱还能听到里面大厨的训斥声。

“小福贵，那五斤猪肉是不是你偷吃的！”

“后厨十几个人，你凭什么认定就是我……”

声音陡然放大，伴隨著还有吃痛和敲打声。

下一瞬，

就见后门被一脚踹开。

骨瘦如柴的小个子抱著头，踉蹌著摔出门来。

“还敢顶嘴？！”

人未至，中气十足的声音就已经迴荡在窄巷中。

拿著大勺的厨子扛著大胃袋挤出破木门，还將门隨手带上，一脸横肉怒视著小个子。

“今天不打断你一条腿长长记性，老子就不在聚財楼掌勺了！”

那厨子擼起袖子，粗壮的右臂高高举起，隱隱间还有些江湖把式的痕跡。

一勺抡下去，带著风啸声落地。

咣当！

大勺落地，发出脆响。

原本浑身颤抖的小个子此刻竟单手將厨子肥硕的身躯提了起来。

黑暗中，

格外刺眼的妖异黄芒从其眼中亮起。

凶光烁烁之下，竟直接让厨子的挡下开始流出不明液体。

“小福贵…不，福爷、贵爷…我刚刚也是气上了头，说的也都是气话…没想真动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厨子满口哭腔，浑身的肥肉止不住的颤抖。

那双眼睛，让他本能的恐惧到了极点。

“不，你没错。”

小福贵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那五斤猪肉就是我吃的。”

“我太饿了，恨不得一口吃下一头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