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的空气,永远瀰漫著一股复杂的生命力。
腐烂菜叶的酸腐、劣质煤烟呛人的辛辣、污水沟蒸腾出的腥臭,以及无数人挣扎求生时散发的、浓得化不开的汗餿味。
林恩靠著漏风的破木板墙,认真地考虑著如何赚取银幣。
贫民窟最多的是什么?是破烂垃圾,是没人要的。
贫民窟什么最好卖?是便宜耐用的生活用品。
一个豁口碗,当废品卖?
半块黑麵包都换不到。
但要是把它修好了呢?
哪怕只是修得能凑合盛水盛饭,少说也能值五到十个铜子儿!
裂罐子修好不漏水,价格翻倍。
断腿凳子修结实了,那可是能坐人的家具,二十个铜幣起步!
至於破锅……修好了就是能煮饭的傢伙什,价值更可观。
一个简陋到近乎原始的商业计划,伴隨著胃里因飢饿感带来的抽搐,在林恩脑中迅速成型。
低价收购这些別人眼里的垃圾废品
成本:几枚铜幣或一小块黑麵包→ 用修復术进行加工主要成本:自己的精神力,以及喝土方液时那欲仙欲死的体验→ 高价卖出利润:几倍甚至十几倍!
“黑麵包会有的,咸肉干会有的,《基础冥想法……也会有的!”
林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感觉那五十枚银幣的天文数字,似乎也不是完全遥不可及了。
当然,前提是他得先把自己的修復术从聊胜於无的lv1,提升到勉强能餬口的lv2。
升级之路,枯燥得足以让一只精力旺盛的跳蚤患上严重的抑鬱症。
目標明確:修復术lv2!
练习材料?
现成的,整个贫民窟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破烂练习场”。
林恩盘腿坐在冰冷的泥地上,面前摆著他从角落里翻出来的家当。
一个豁口能塞进半个拳头的破陶碗,一张断了一条腿、歪倒在地的破桌子。
以及墙上那个呼呼灌风、足有脸盆大的破洞。
它们就是他通往財富自由的阶梯。
第一步,拿豁口碗开刀。
林恩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调动意念。
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几乎要融入昏暗光线的淡白光晕,轻轻点在碗沿的豁口上。
修復术 lv1 发动!精神力0.5】
意念如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涌向那参差不齐的缺口边缘。
林恩能感觉到豁口边缘的颗粒微微蠕动了一下,几粒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细小碎屑像是被无形的胶水粘了回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豁口依然狰狞地咧著嘴,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
林恩面无表情,再次抬手。指尖光晕亮起,落下。
精神力0.5】
豁口纹丝不动,顽固如初。
再来。
精神力0.5】
豁口边缘似乎……好像……大概……有那么一丝丝向內收缩的趋势。
不,也许是眼花了。
枯燥的重复开始了。
一次,两次,五次,十次……
每一次施法都伴隨著0.5点精神力的稳定消耗。
那感觉就像有人拿著小勺子,慢条斯理地挖你的脑髓。
每一次都精准地挖走那么一小块,留下一种空乏、迟钝的眩晕感。
眼前的豁口碗,在专注的目光下仿佛变成了一个扭曲的漩涡,嘲笑著他的徒劳。
“这比看葛瑞丝织那块永远织不完的破布还无聊。”
林恩腹誹,眼皮开始打架。
他甩甩头,把目光投向更具挑战性的目標——那张断腿桌子。
断裂的桌腿接口粗糙,木刺支棱。林恩试图用意念粘合断裂的木纤维。
这一次,感觉更加糟糕。
意念流过去,像水流撞上礁石,大部分被撞散,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渗入木质的纹理。
断裂处微微合拢了可能不到半根头髮丝的缝隙,然后便固若金汤。
精神力0.5】
效果?忽略不计。
精神力0.5】
进展?可以忽略不计。
精神力0.5】
成就感?负数。
挫败感倒是蹭蹭上涨。
最后是墙上的破洞。
林恩对著那个呼呼灌风的大窟窿,调动意念,试图填补。
效果更是微乎其微,意念如同泥牛入海。
只在破洞边缘糊上一丁点若有若无的墙皮,风一吹就散了。
精神力如退潮般迅速见底。
脑袋沉重得像灌满了铅块,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模糊。
胃里土方液带来的灼痛感在精神萎靡的衬托下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有只滚烫的小手在胃壁上反覆揉搓。
“该补充燃料了,林恩牌破烂修復机。”
林恩自嘲地咧咧嘴,带著一种奔赴刑场的悲壮,摸出那个气味销魂的土方液小瓶。
拔掉塞子,依旧是一那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臭味直衝天灵盖。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闭,仰头灌下一小口。
一种奇异的、带著苦涩的清醒感慢慢涌上来。
消耗一空的精神力槽,开始以蜗牛爬行的速度缓慢恢復。
枯燥、痛苦、零成就感的循环,成了林恩生活的全部。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修理工,对著那几件破烂日復一日地施展著他那蹩脚的修復术。
每一次精神力的耗尽,都伴隨著土方液带来的地狱般的洗礼。
破屋的角落里,土方液空瓶在缓慢但坚定地增加,如同他迈向lv2的、布满荆棘的足跡。
就在林恩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具只会对著破烂施法的行尸走肉时,转机,在一个同样乏味的下午悄然降临。
林恩继续麻木得对著那个“老朋友”豁口碗施法。
指尖的微光似乎比往日稍稍凝实了一丝丝。
意念沉入碗壁,豁口边缘的颗粒不再是敷衍的蠕动。
而是开始以一种相对有序的方式,缓慢但坚定地向彼此靠近、挤压、融合……
嗡!
脑海中,那沉寂已久的简陋面板猛地一震,散发出比平时更清晰的光晕!
修復术 lv2!】
解锁特效:材质適配木质、陶土修復效果小幅提升】
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衝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麻木,如同冰冷的泥潭里突然注入了一股滚烫的暖流。
林恩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贫民窟那污浊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
他迫不及待地再次看向那个豁口碗。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狰狞的、能塞进半个拳头的巨大豁口,此刻肉眼可见地缩小了接近三分之一!
断茬的边缘变得相对光滑,粘合处不再是之前那种摇摇欲坠的状態,而是呈现出一种牢固的咬合感。
林恩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敲了敲修復部位,发出沉闷的“篤篤”声,不再是之前那种隨时会散架的脆响。
“成了!真的成了!”
林恩把碗捧在手里,左看右看,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宝。
虽然它依然是个有缺口的破碗,但至少现在,它是个“能凑合用的破碗”了!
价值翻了几番!
他立刻转向那张三条腿的桌子。
lv2的修復术发动,指尖的光芒明显比lv1时稳定和明亮了些许。
意念触及断裂的桌腿接口,这一次,那些顽固的木质纤维似乎变得“听话”了一些。
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断裂面的纹理,意念如同细密的针线,引导著木纤维相互缠绕、嵌合。
虽然速度依旧不快,但接口处確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木刺被抚平,断口被加固。
当精神力再次消耗大半时,那条断腿已经稳稳地接了回去!
虽然接口处还能看到明显的疤痕,但桌子已经能四条腿著地,稳稳噹噹地立住了!
用手使劲摇晃,也只是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而不是之前的濒临散架。
“材质適配……木头和陶土效果更好……”
林恩抚摸著桌腿的接缝,感受著指尖传来的、属於完整器物的坚实感,一股久违的、坚实的信心在胸腔里膨胀开来。
效率的提升,意味著成本的相对降低,意味著他能修復更多破烂,赚更多钱!
那五十枚银幣,不再是虚无縹緲的幻影!
信心有了,计划立刻启动。
收购破烂的渠道是关键。
林恩深知自己一个生面孔在贫民窟挨家挨户敲门收破烂,效率低不说,还容易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立刻想到个地头蛇:消息灵通、门路复杂的老瘸腿。
老瘸腿那边则需要点“润滑剂”。
林恩揣著仅剩的几个铜幣,在瘸腿老头那散发著霉味和劣质菸草味的小破屋里,进行了一场短暂的、充斥著彼此试探和心照不宣的“商业谈判”。
“收破烂?”老瘸腿浑浊的老眼在林恩身上溜了一圈,吧嗒著没有菸叶的菸斗。
“小子,又憋什么坏水呢?
贫民窟的耗子洞都比你兜里乾净,你能有钱收破烂?”
“瞧您说的,”林恩陪著笑。
摸出两个铜幣放在老瘸腿那张油腻腻的小破桌上。
“这不是想给自己淘换点能用的东西嘛。
您老消息灵通,面子大,帮小子我吆喝吆喝?
就按这个价收……”
他把价格又报了一遍,末了补充道。
“收到的东西,按件数,每件给您半个铜子的辛苦费。”
老瘸腿瞥了一眼桌上那两个可怜巴巴的铜幣。
又看了看林恩那张“老实诚恳”的脸,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慢悠悠地收起铜幣。
“行吧,看在你小子还算懂事的份上。
破烂换铜子儿或者黑麵包?
嘿,新鲜事儿!我帮你问问。”
他没问林恩要干嘛。
贫民窟的生存法则之一:少问,多做,有好处拿就行。
至於每件半个铜子的抽成,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老瘸腿的商业渠道无声无息地张开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开。
很快,林恩那间破屋门口就排起了小小的队伍。
场景堪称贫民窟破烂博览会。
艾玛大婶颤巍巍地捧来一个豁了老大口子的粗陶碗。
边缘还沾著可疑的糊状物,眼巴巴地问。
“这个…真能换一个铜子儿?”
林恩忍著那味道,检查了一下,碗体还算完整。
点点头,递过去一枚还带著他体温的铜幣。
艾玛大婶捏著铜幣,布满皱纹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
隨即是难以掩饰的、混合著感激和占了小便宜的窃喜,反覆確认了好几遍。
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铜幣藏进怀里最深的角落,佝僂著背走了。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扛著一张只有三条腿、第四条腿用草绳胡乱绑著根木棍的小板凳,气喘吁吁地放下。
“这个……腿断了,能换?”
林恩检查了断裂处和凳面,还算结实,值一个铜子儿。
男人接过铜幣,搓了搓,又掂了掂。
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露出一口黄黑的牙。
眼神里是纯粹的、意外的满足。
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抱著一个裂了长长一道缝、用泥巴勉强糊住的旧木盒。
盒盖都鬆脱了,里面装著几颗脏兮兮的石子。
他仰著小脸,小声问。
“这个…能换一小块麵包吗?”
林恩看著那盒子,木质普通,但胜在结构简单,裂痕也整齐。
他掰下比约定略大的一小块黑麵包递过去。
小男孩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一把抓过麵包,紧紧抱在怀里。
连谢谢都忘了说,转身就跑,仿佛怕林恩反悔。
破碗、裂罐、三腿凳、破木盒、漏了眼的破筛子……
各种千奇百怪的破烂,带著它们前任主人的汗味、食物的残渣和灰尘,源源不断地匯聚到林恩的破屋角落。
每一件破烂的交付,都伴隨著一枚小小的铜幣或一小块黑麵包的转移。
以及交付者脸上那抹混合著意外、感激和一丝丝占了便宜的微妙表情。
林恩仔细筛选著。
太破的,碎成几瓣的碗,锈穿了的铁锅,被虫蛀成筛子的木器……
这些投入產出比太低或者根本没法修的,只能婉拒。
饶是如此,他的“破烂储备”也迅速堆成了一个小山包,几乎占去了他小半间屋子。
接下来,就是枯燥但充满希望的加工环节。
林恩盘腿坐在他的工作区,面前堆满了待修復的破烂。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批量作业。
lv2的修復术发动,指尖稳定地亮起比之前更凝实的淡白光芒。
他拿起一个豁口最大的粗陶碗,意念沉入。
专注!精神高度集中。
在他的意念感知下,修復术的能量如同最精密的焊枪,引导著这些颗粒缓慢地移动、靠近、挤压、融合。
裂纹在肉眼可见地弥合,参差不齐的缺口边缘像被无形的手抚平、收缩。
一个豁口缩小到三分之一的碗完成!
精神力0.5】
放下,拿起下一个,一个裂了三条细缝的水罐。
意念顺著裂缝延伸,引导罐壁的陶粒相互弥合、加固。
裂缝消失,罐体恢復完整。
精神力0.5】
再拿起一张断了腿的小板凳。
断裂处的木纤维在修復术作用下,如同获得了生命,相互伸展、缠绕、嵌合。
断腿被稳稳接回原位,接口处留下一条浅淡但牢固的疤痕。
精神力0.7】木质修復消耗稍大,但效果更好
整个过程机械而重复。精神力如同溪流般稳定消耗。
每当脑袋开始发沉,视野模糊,林恩就毫不犹豫地灌下一小口土方液。
伴隨著胃里那烧灼的余韵,精神力总会顽强地恢復一丝,支撑他拿起下一件破烂。
成功率大约在七成左右。
有些破损实在太严重,或者材质过於奇特,修復失败。
这些失败品被林恩遗憾地堆到角落,成为他学费的一部分。
但成功的那些,豁口碗变成了略有磨损的可用碗,裂罐子变成了品相完好的储水罐,三腿凳变成了结实耐用的小板凳……
它们身上带著修復的痕跡,却实实在在地恢復了使用价值。
“成了!”林恩看著身边逐渐堆积起来的修復品。
抹了一把额头因忍受土方液痛苦而渗出的冷汗,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带著烟火气的笑容。
土方液在胃里灼烧,破烂在眼前发光。
这感觉,痛並快乐著,荒谬又真实。
销售渠道,林恩选择了双轨制。
安全但压价的老瘸腿渠道,以及收益更高但风险也更大的自营摆摊。
老瘸腿看著林恩抱来的那几件修復好的碗、罐和小板凳,浑浊的老眼再次眯了起来。
他伸出枯瘦的手,仔细地摩挲著修復的部位,敲敲打打,掂量分量。
“豁口补上了?手艺马马虎虎……
这罐子缝儿没了?
嘖……凳子腿接回去了?还行吧……”
他嘴里挑剔著,眼神却出卖了他的惊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