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章 黑街鼠窥秘(2 / 2)听雨之尘缘起浮首页

鼎沸的人声浪涌般骤然压来!如同置身于狂暴的海啸中心!骰盅在木桌上疯狂摇晃的“哗啦”声、铜钱银角叮叮当当的撞击声、赢家歇斯底里的狂笑、输家绝望崩溃的咒骂与哭嚎、庄家冰冷无情的“开!”“杀!”“通吃!”…震耳欲聋!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汗臭、劣质烟草的辛辣、呕吐物的酸腐、廉价脂粉的甜腻、还有血腥气…各种气味混合成一股令人眩晕的洪流,冲击着脆弱的感官!

目标明确!沿着墙角阴影疾行!避开那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巨大脚掌…攀爬!粗糙的木柱…通风口!上方传来一丝微弱却截然不同的气流!这气流裹挟着一股极其昂贵、清冽悠远的香气——是顶级的“龙涎凝神香”!与楼下污浊的气息格格不入!

鼠目所见:赌坊二楼,一扇紧闭的紫檀木门外。两名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抱刀而立的壮汉,如同两尊门神,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凶悍气息。

门缝下泄出一线温暖明亮的光晕和刻意压低的、却充满紧张感的对话声。硕鼠灵巧地沿着雕花门框向上攀爬,尖锐的爪子抠进木纹缝隙,无声无息。最终钻入上方一处精巧的、用于通风换气的雕花格栅气窗缝隙。

视野豁然开朗,感官也瞬间被更高级的香气包裹。室内温暖如春,与外界的冰寒污秽形成天壤之别。脚下是厚实柔软的波斯地毯,繁复的图案鲜艳夺目。

房间中央是一座雕刻精美的青铜暖炉,炭火正旺,散发着融融暖意。墙上挂着一张完整的、油光水亮的雪豹皮,豹眼处镶嵌着两颗幽绿的宝石,栩栩如生。空气中弥漫着清幽高雅的龙涎凝神香,令人心神宁静。

一个身着墨绿锦缎长袍、面皮白净无须、保养得宜的中年男人正在厚厚的地毯上焦躁地踱步。

他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血玉雕琢的扳指,正被他无意识地、飞快地转动着,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安。他的对面,靠窗的阴影里,坐着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色斗篷里的身影,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带着一道浅疤的苍白下颌和两片紧抿的薄唇。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丁成的声音尖利,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恐惧,“黑熊那帮渣滓!连点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人抹得干干净净!上面要的是什么?是要‘玄龟’现世的动静!是要北轩侯陆离和寒山盟那帮冰疙瘩彻底撕破脸,狗咬狗!现在呢?动静是有了,一个鬼都找不到的‘无间雪坑’!寒山盟的巡狩使像疯狗一样被惊动了,满世界查那鬼坑!可北轩那边呢?屁都没放一个!水根本没搅浑!”

斗篷人端坐不动,阴影下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砂纸在粗糙的铁器上摩擦,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急什么。‘玄湮’现踪,便是最大的动静。寒山老鬼坐不住的…他那冰棺材里的宝贝疙瘩最怕这种无根无源、抹杀一切的力量。至于北轩…”斗篷人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无声的冷笑,“陆离的‘苍狼卫’…昨夜已秘密出城,方向…正是雪坑。他比寒山老鬼更沉得住气,也更狠。水,已经够浑了。浑水,才好摸鱼。”

丁成猛地停下脚步,血玉扳指停止了转动。他俯身凑近斗篷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急切:“那…接下来?隐霜谷那边…‘钥匙’已经按计划送过去了,可谷口那片‘鬼哭嚎风’…没有‘引子’,硬闯就是送死!上面到底…”

斗篷人猛地抬手,动作快如闪电,打断了丁成的话。他警惕地侧耳倾听,仿佛捕捉到了气窗外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房间内的气流扰动。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气窗格栅!

鼠类对危险的直觉让硕鼠瞬间缩回格栅后的阴影,心脏狂跳不止!

斗篷人似乎并未发现具体目标,但谨慎使他不再多言。他霍然起身,斗篷无风自动,走向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他抽出一张暗纹隐现的雪浪笺,取过一支狼毫小楷,蘸饱了墨,笔走龙蛇,在纸上疾书数行。写毕,他指尖搓动,不见丝毫火光,那信笺竟无火自燃!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包裹纸张,无声无息,短短一息间便化作一小撮细腻的灰烬,被他手指一弹,精准地落入旁边暖炉通红的炭火中,彻底消失!

然而!就在他转身拂袖的刹那,动作带起的气流,将书案边缘几片未被焚尽、飘落在地毯上的碎纸角,卷入了书案下方的阴影死角!其中一片较大的残角,恰好飘落在硕鼠藏身的阴影边缘!

鼠目瞬间锁定!瞳孔放大!

那片信笺残角上,墨迹淋漓,字迹虽因焚烧边缘卷曲焦黑,但核心部分尚清晰可辨:

“…亥时三刻…黑石岔道…献…北轩…”

而在落款位置,并非签名,而是一个用鲜艳朱砂精心描绘的微小图案——一只振翅欲飞、姿态凌厉、翎羽如刃的血色雀鸟!那红色鲜艳欲滴,仿佛刚刚用鲜血绘就,散发着浓烈的凶戾之气!

朱雀!

薛难附着在鼠王身上的心神剧震!意识海如同掀起滔天巨浪!南方诸侯,“人屠”楚昭飞麾下最神秘、最凶残的死士组织——朱雀卫的标志!他们竟然真的将手伸到了这苦寒北地!

丁成是朱雀卫的爪牙!所谓的“献”狗官于北轩,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用北轩侯的目标作为祭品,献祭给那持有“玄龟之印”的恐怖存在,逼其在北轩侯势力范围内出手,制造“玄湮”异象!

其目的,就是要嫁祸北轩侯,彻底激化北轩与寒山盟的矛盾,将北地搅得天翻地覆!而这一切的最终目标…薛难的心沉入谷底…直指隐霜谷!指向那传说中玄龟镇压之地!

共享的感官连接因薛难心神的剧烈波动而瞬间中断!

薛难倏然睁开双眼!冰冷的雪沫扑打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巷子深处的恶臭再次涌入鼻腔。他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墙壁,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刚才所见带来的巨大冲击。

南方朱雀,北方玄龟…隐霜谷已成风暴核心!丁成、斗篷人、朱雀卫…好一招驱虎吞狼,祸水北引!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压下翻腾的心绪。指尖微动,一枚薄如蝉翼、边缘锋锐的冰片在掌心凝结,冰片上,清晰地映出那片信笺残角上振翅欲飞的血色雀影,凶戾逼人。

“好一招驱虎吞狼,祸水北引…” 薛难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消散在呜咽的寒风中。他最后看了一眼赌坊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身影如同融化的墨迹,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黑水街的喧嚣依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一张无形的巨网,已然在北地的风雪中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