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章 火起(2 / 2)晚唐:开局刺杀节度使首页

“李柱子,你负责整军。所有士卒,按新编伍制集合,清点武器甲胄。没有甲胄的,去武库领——虽然烧了大半,但本帅记得,薛崇应该还有私藏。”

“是!”

“还有,”林陌顿了顿,“去请柳夫人来帅帐。立刻。”

帅帐内,林陌摊开地图。易州失守,幽州西南门户大开。李匡威的大军可以从容南下,切断幽州与后方的联系,也可以东进,直扑幽州城。

而幽州内部,张贲随时可能倒戈。

“节帅。”柳盈盈掀帘进来,脸色苍白,显然也听说了军情。

“坐。”林陌没抬头,“崔家的商队,走了吗?”

“昨天下午就走了。”

“走之前,崔福有没有跟你说什么特别的话?”

柳盈盈犹豫了一下:“他说……‘幽州要变天了,夫人早做打算’。”

“还有呢?”

“他还给了妾身一封信,说是……家主的亲笔。”柳盈盈从袖中取出信,递过来。

信纸很薄,字迹刚劲:

“薛兄台鉴:往事如烟,何必再提。今幽州危矣,弟愿助兄一臂之力。若兄信弟,三日后午时,于狼牙峪一会。只身前来,可解困局。崔文远手书。”

狼牙峪。那是幽州和成德交界处的一片险峻山谷。

“你怎么看?”林陌问。

“这是陷阱。”柳盈盈毫不犹豫,“崔文远恨薛崇入骨,绝不可能相助。他定是想引节帅孤身赴会,然后……”

“杀了我?”

“或者扣下节帅,逼幽州军投降。”柳盈盈声音发颤,“节帅,万万不能去!”

林陌看着那封信。三日后,正是张贲“迎敌”的时候。时间这么巧?

“如果我死了,或者被扣,幽州军会听谁的?”他忽然问。

柳盈盈一愣:“自然是……张贲?”

“那如果张贲也和崔文远有勾结呢?”

柳盈盈脸色煞白:“节帅的意思是……”

“内外联手,逼宫夺权。”林陌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纵火、盗军械、放敌军入关,再引我入陷阱。一环扣一环。”

“那……那怎么办?”

林陌抬眼,看着她:“你怕死吗?”

柳盈盈浑身一颤,咬着嘴唇:“怕。”

“但更怕生不如死,对吧?”林陌道,“像小莲那样,像你这些年这样。”

柳盈盈眼中泛起泪光,缓缓点头。

“那帮我做件事。”林陌从案下取出一个小木盒,推到她面前,“这里面,是薛崇留下的所有密信、信物。你带着它,去找监军刘承恩。告诉他,张贲勾结成德、卢龙,意图兵变。请他立刻密报长安,请朝廷下旨,褫夺张贲兵权。”

“这……刘承恩会信吗?”

“他会信的。”林陌道,“因为盒子里,还有一份张贲和成德往来的密信副本——那是薛崇生前就准备好的。”

柳盈盈瞪大眼睛。原来薛崇早就防着张贲?

“你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林陌看着她,“刘承恩可能会扣下你,作为人质或证据。你愿意吗?”

柳盈盈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陌以为她会拒绝。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木盒,抱在怀里。

“妾身……愿意。”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林陌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柳盈盈抬头,眼泪终于落下来:“因为节帅是第一个……把妾身当人看的人。不是棋子,不是玩物,不是细作。是人。”

她抹了把眼泪,起身行礼:“妾身这就去。”

“等等。”林陌叫住她,从怀里取出那个小瓷瓶——破庙里找到的,神秘女人送的药,“这个,你认得吗?”

柳盈盈接过,闻了闻,脸色变了:“这是……‘忘忧散’。长期服用,会让人精神恍惚,易怒,最终……疯癫。”

果然。薛崇的暴虐,一部分是药物所致。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柳盈盈摇头:“妾身真的不知道。只知道她姓崔,很年轻时就离家了,好像……和薛崇有过一段情,但后来反目成仇。”

“她还在给薛崇送药?”

“以前是。但最近……好像停了。”柳盈盈道,“崔福说,药方换了。新方是什么,妾身不知道。”

林陌收回瓷瓶:“去吧。小心。”

柳盈盈抱着木盒,转身离去。走到帐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复杂。

然后她掀帘出去了。

帐内恢复安静。林陌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狼牙峪的位置。

三日后。午时。

他必须去。不去,张贲和崔文远会立刻翻脸,内外夹击。去了,至少能拖时间,等朝廷的旨意,等石敢的消息,等……变数。

但去,可能就是送死。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冰冷。

“来人。”

李柱子进来:“节帅。”

“传令全军:卢龙军犯境,幽州危在旦夕。凡杀敌一人者,赏田一亩。斩将夺旗者,赏田十顷。此战之后,所有赏田,即刻兑现。”

“是!”

“再传令:此战,本帅亲自领军。后退者,斩。畏敌者,斩。叛变者……诛九族。”

“遵命!”

李柱子退下后,林陌走到兵器架前,取下薛崇的马槊。

很重,槊杆冰凉。

他握紧槊杆,挥了挥。肌肉记忆还在,这具身体熟悉这种重量。

帐外,天色大亮。

远处传来号角声,那是张贲的部队在集结。

更远处,隐隐有烟尘腾起——卢龙军的先锋,真的来了。

林陌披上甲胄,一件件扣紧。明光铠很重,但穿上了,就不能再脱。

他最后看了一眼帅帐。案上的地图,燃烧的烛台,还有那堆化为灰烬的信纸。

然后转身,掀帘而出。

阳光刺眼。

营地里,士卒们正在集结。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或恐惧或亢奋的眼睛。

他们不知道谁是真正的薛崇。

他们只知道,这个人能带他们活下去,或者……死得有价值。

林陌翻身上马,接过亲卫递来的头盔。

“开营门——”

辕门缓缓打开。外面,是通往易州的官道,也是通往未知的战场。

他举起马槊。

“出征!”

身后,数千人齐声怒吼。

声浪震天。

马匹嘶鸣,铁甲铿锵。

林陌一马当先,冲出营门。

风吹在脸上,带着尘土和血腥的预兆。

他想,如果薛崇在天有灵,会怎么看他这个冒牌货?

大概会笑吧。

笑这荒唐,笑这乱世,笑这所有人都不得不如履薄冰的——

活法。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前方,烟尘越来越近。

那是敌人的马蹄,踏起的死亡之尘。

而他,必须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