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仁深处有九彩流光一闪一闪。

龙鳞短甲覆盖着纤细的身躯。

甲片上混沌道纹与九彩龙纹交织流转，光华明灭。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

龙灵仰起小脸，看向阳辰，金色竖瞳中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欢喜。

“主人！”

她的声音清脆，如银铃出谷，尾音上扬。

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娇憨。

“灵儿好看不好看？”

龙灵原地转了一圈。

暗金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虹光。

龙鳞短甲的裙摆飞扬起来，露出下方修长笔直的双腿。

她踮起脚尖，微微仰着下巴。

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阳辰，像一只讨赏的小兽。

阳辰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

“呵呵，小短腿。”

“哪里短了！”

龙灵愣了一瞬，随即跺脚追上来。

龙鳞短甲碰撞出清脆细碎的声响，好似一串被打乱的骨铃。

她小跑着绕到阳辰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

“主人，你看清楚嘛！”

“灵儿可是照着人族审美化形的！”

“腰是腰，腿是腿，比例都是最完美的！”

她说着，一手叉腰，一手撩起暗金色的长发。

同时，微微侧身，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

恰在此时，暮光打过来，给龙灵周身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轮廓光芒。

曼妙的身形纤毫毕现。

阳辰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龙灵身上。

带着一种审视意味。

神识无声探出。

阳辰的神识如潮水般涌入龙灵体内。

沿途扫过她的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

神魂无碍，识海清明。

混沌祖龙的血脉在经脉中奔涌如大江大河。

没有任何排斥或冲突。

每一片龙鳞短甲下的气血流转都顺畅无比。

方才在万龙巢吞噬龙祖残魂时的冲击，已经被她彻底消化。

阳辰微微颔首，收回神识。

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主人……”

龙灵见阳辰盯着自己看了这么久，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白皙的面颊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绯红。

从颧骨蔓延到耳根。

竖瞳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窃喜。

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一缕垂在胸前的发丝。

“你……你看够了没有……”

阳辰转过身去，向城主府正殿走去。

“神魂稳固，血脉无恙，还行。”

“什么还行？！”

龙灵愣了一瞬，随即气得跺脚。

白嫩的脸颊鼓成两个包子。

“灵儿变得这么好看，主人你就说还行？！”

“你到底有没有眼光？！”

阳辰头也不回，“小短腿。”

“主人，你的审美有问题！”龙灵小跑着追上去，暗金色的长发在暮风中飞扬，“灵儿可是照着天地最完美的比例变的！”

“你看看灵儿的鼻子，灵儿的眼睛，再看看灵儿的腿！”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变都变不出来！”

她喋喋不休地围着阳辰转。

龙鳞短甲的裙摆一次次扫过阳辰的袍角。

阳辰面无表情地走着，脚步不急不缓。

只是，在龙灵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城主府门前，庄不凡已经等候多时。

“统领，您可算回来了。”庄不凡迎上来，灰袍上还沾着城北矿区的骨粉，面色凝重，“城中出事了。”

阳辰脚步一顿，蹙眉道：“何事？”

“近七日，黑水城上游水源连续出现异常。”

庄不凡压低声音，快步跟在阳辰身侧。

龙灵也收了嬉闹之色，乖乖跟在后面。

“最初是城北矿区的三名神尊境骨魔，他们在饮用了第三古井的井水后，当夜神魂溃散。”

“不仅识海干涸，魔躯开始腐烂，死状极惨。”

阳辰推开城主府大门，步入殿中。

“尸体呢？”

“末将已命人冰封，停放在祖殿偏殿。”庄不凡跟进去，语气越来越沉，“还有，三日前，城东也出现了一例。”

“昨日子时，城南又有两例。”

“总计六人，全是神尊境，死状一模一样。”

“这六人互不相识，住处相隔甚远。”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饮用了城中的井水。”

阳辰的脚步在大殿中央停住。

六名神尊境，饮井水后神魂溃散，魔躯腐烂。

骨魔族以骨为根，以煞为脉，肉身强横。

他们的身体经过千万年的煞气淬炼，早已形成了极为稳固的防御体系。

寻常毒素根本不可能直接侵蚀识海与神魂。

甚至体内的煞气足以将毒素消磨殆尽。

能把神尊境骨魔的神魂无声无息吞噬殆尽，绝不会是骨魔大陆的本土产物。

“那他们是中毒了，而且不是一般的毒素。”阳辰淡淡道。

庄不凡点头：“末将也是这么想的。”

“本将已命黑水军封锁城北所有水源，取水样送检，但……”

“但什么？”

“元彝族长亲自带人查验了三日。”庄不凡的声音低了下去，灰袍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无论如何检验，水样都在正常范围内。”

“元彝族长用了七种骨魔族秘传的验毒之法，甚至连自己的骨神之血都滴入水样中试过，查不出任何异常。”

阳辰闻言，没有立刻下决断。

他走到殿中那幅黑水城舆图前，目光扫过城北的三口古井、城中的五条暗渠、以及城东的蓄水池。

舆图上标注着黑水军已经封锁的区域。

朱砂画出的封锁线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元彝的人现在在哪？”

“还在城北第三古井现场。”庄不凡道，“族长这三日几乎没合过眼，一直在反复查验。”

阳辰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血冥呢？”

庄不凡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犹豫：

“血冥统领的右翼军负责城防巡逻。”

“水源事发后，他表面上配合元彝族长调查，派了一队人协助封锁水源。”

“但他截留了一份水样，没有上交。”

阳辰瞳孔一缩：“竟有此事？”

“右翼军的巡逻路线恰好覆盖城北第三古井。”庄不凡声音一肃，郑重道，“他若想拿到水样，轻而易举。”

阳辰闻言，沉默许久。

庄不凡低下头，小心翼翼道：“统领，要不要末将去……”

“不必。”阳辰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先不要动他。”

“留着他，比拔掉他更有用。”

“是，统领！”庄不凡领命。

这时，阳辰眉头一皱。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神识沉入。

那是赵云歌通过曜光节点刚刚传来的密讯。

比阳辰离开黑水城之前的几封都要长得多。

传讯的内容，让阳辰的面色越来越沉。

李如松被赵云歌废去一臂一腿，修为跌落至超越境五重。

苟延残喘，靠秘法续命。

但他把仇恨全部转移到了阳辰身上，发誓要诛杀阳辰。

甚至与灵骨魔使勾结。

暗魔堂三千死士已经分批出动，去向不明。

此外，王玄策虽被软禁在王家祖地，但王家残余势力仍在暗中调动。

最近的活动区域集中在神界与魔域交界的天门关一带。

所有暗线都在向骨魔大陆聚集……

赵云歌在密信的末尾做出判断：

“灵骨已知正面难敌阳辰，必用阴手。”

“血蛊、内应、两面夹击，缺一不可。”

“阳辰，若你那边出现任何异常，立刻警惕。”

阳辰看完密讯，将玉简收入袖中。

水源、毒、内应……

此刻，赵云歌的推断，与他掌握的情况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终于要动手了。”阳辰忽然开口，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庄不凡一愣：“统领，您的意思是？”

“这些日子，本座一直在担心。”

阳辰转身，走到殿门前，望着黑水城层层叠叠的骨屋与街巷。

暮色已深，城中的灯火如星辰般亮起。

煞风卷着骨粉，从街巷中穿过，带起一阵细碎的呜咽声。

“灵骨魔使龟缩在葬天骨原，李如松藏在李家祖地，王玄策更是不知行踪……”

“敌人都在暗处不动，本座就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动、什么时候动。”

“现在，知道他们动了，就好办了。”

他转过身来，沉声道：“传龙灵来。”

“是。”庄不凡快步出殿。

片刻后，龙灵小跑着进了大殿。

她的龙鳞短甲上还沾着方才在街上买的糖果碎屑。

嘴角也有一块没擦干净。

见阳辰面色严肃，她连忙把糖咽下去。

龙灵挺直腰板，金色竖瞳睁得溜圆。

“主人！”

“你坐镇黑水城。”阳辰直接下命令，“本座去一趟水源。”

“灵儿也要去！”龙灵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龙鳞短甲“叮”的一声脆响。

“你留在城里。”阳辰抬手，止住她的话，“若本座所料不错，灵骨魔使的阴手不止一处在动。”

“黑水城需要有人守着。”

龙灵撇了撇嘴，金色竖瞳中满是不情愿。

但她看着阳辰的面色，知道这不是在商量。

她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轻轻蹭了蹭，小声道：

“灵儿知道了，主人你小心。”

阳辰没有再多言。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色雷光，消失在殿顶的穹窗之外。

————

黑水城。

城北，一处古井。

这口古井位于一片废弃的矿场边缘。

四周荒无人烟。

矿场的骨屋早已坍塌。

只剩下一堆堆被煞风磨去棱角的灰白碎石。

井口由灰白色的骨砖砌成。

井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苔藓的边缘已经枯死发黑。

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过。

若非那六名死者中有三人都是饮用了这口井的水，任谁也不会想到，这里会是整场阴谋的源头。

阳辰落在井口旁，俯视着漆黑的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