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章 龙煞(1 / 2)香江驱邪1911首页

入夜天黑。

高耸的违章建筑遮挡了月光。

通往一线天的巷道地面是湿滑的。

其上覆盖著厚厚的青苔和生活垃圾发酵后的黑色油脂。

阿青走在后面,肩膀上的扁担压得他锁骨生疼。

麻袋里装的明明是木头树根,可这分量不对劲。

这东西起码有一两百斤。

沉得像是装了两具刚死的尸体。

“真他妈邪门。”

阿青在心里骂了一句。

麻袋底部在渗水。

那水不是透明的,是淡红色的。

带著一股雄黄和硃砂的腥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陈九源。

那个穿著长衫的年轻人走得很稳。

越往里走,阿青越觉得胸口闷。

这里的空气,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大嘴。

大嘴那张脸白得嚇人,眼珠子乱转。

汗珠子顺著鬢角往下淌,连擦都不敢擦。

他的手在抖,扶著麻袋的手指颤抖不止。

前面就是一线天。

那是城寨最低洼的地方。

平日里,狗都不往这钻。

阿青想把东西扔了就跑,但他不敢。

前面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看著单薄,却让他觉得比猪油仔发火时还可怕。

陈九源停下脚步。

前方,两侧的高楼几乎贴在一起。

头顶只留下一线狭窄的天空。

这里没有风。

“放这。”陈九源开口。

两个烂仔也不管轻重,哐当一声將麻袋重重砸在地上。

地面溅起一滩黑水,落在阿青的裤腿上。

“大……大师。”

阿青喘著粗气:“前面……就是地头了。

大佬交代过,这地方入了夜,给金条都不能进……”

陈九源转身。

他没有接话,只是从袖口里摸出两块大洋。

银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阿青和大嘴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接住。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们稍微回了点魂。

“回去吧。”

陈九源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回去用柚子叶洗澡,这几天別近女色。”

两个烂仔对视一眼。

连句客套话都没敢说,抓著钱转身就跑。

那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巷口只剩陈九源一人。

还有渗水的麻袋。

陈九源没有急著动。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好的厚纱布,倒上一点酒精,捂住口鼻。

在这个年代,没有防护服,这是最基本的自我保护。

这里的沼气浓度很高,吸多了会中毒。

他拖著麻袋,向深处走去。

麻袋在地上拖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角落里有一座巨大的垃圾山。

那是周围几栋楼的生活垃圾堆积点。

经过发酵,散发著热气和恶臭。

垃圾堆动了一下。

一个佝僂的身影从烂纸箱里探出头来。

是那个疯阿婆。

她头髮纠结成饼,脸上全是污垢。

阿婆的世界里,没有黑夜。

只有灰濛濛的雾。

她看到那个年轻人走过来。

他的肩膀上,顶著两盏灯。

那是活人的阳火,旺得很。

烧得周围那些想凑过来的黑影滋滋作响。

但他身后,拖著一条长长的红色痕跡。

那是从那个麻袋里流出来的。

红色的血气,混著绿色的木气。

好香。

但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著他。

阿婆缩了缩脖子。

她看见年轻人脚下的地面在蠕动。

那些黑色的泥水不是水,是活的。

它们聚在一起,正试图缠住他的脚踝。

“后生仔……別去……”

阿婆嗓子眼里挤出声音:

“龙王……在睡觉……你吵醒它……它要吃人的……”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满是污垢的地上划拉著。

线条扭曲。

画的是一条长虫,盘成一圈。

长虫的嘴里,叼著一朵花。

那花画得很怪。

花瓣尖尖的,不像是本地的花。

“花……带花的鬼佬……他要回来了……”

阿婆的眼神变得惊恐。

她抱住头,拼命往纸箱里钻。

陈九源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著地上的涂鸦。

龙?

花?

这疯婆子的神智虽然混乱。

但这种人的松果体往往异常活跃,能接收到常人屏蔽的某些波段信號。

用现代医学的话说,这是精神分裂伴隨的超感官知觉。

“带花的鬼佬?”

陈九源记下这个关键词。

“阿婆,借过。”

陈九源没有多问。

也不做停留。

他解开麻袋口。

那股浓郁的雄黄硃砂味瞬间冲淡了周围的臭气。

他弯腰,抱起一捆浸透了符水的榕树根。

入手沉重。

至少五十斤。

陈九源屏住呼吸,气沉丹田。

“起!”

他將树根扛上肩。

他像个在工地搬砖的苦力。

一趟又一趟。

將这些沉重的法材搬运到古井边。

做完这一切,他浑身湿透。

汗水黏在长衫上,很不舒服。

但他没空休息。

他先走到巷道侧面的几个排水口。

那是地下水网的节点。

井盖上覆盖著厚重的油污,铁柵栏锈蚀严重。

陈九源拿出撬棍卡住缝隙。

发力。

“嘎吱——”

金属摩擦声响起。

铁柵栏被撬开一角。

下面是流动的黑水,散发著恶臭。

陈九源抓起一把浸泡过符水的柳枝。

柳木属阴中之阳,性柔。

是最好的探针。

这就好比是在浑水里下鉤。

柳枝是线,符水是饵。

“去。”

他將柳枝投入黑水。

看著它们顺著水流消失在黑暗的管道深处。

做完外围布置,他才来到巷道尽头那口古井旁。

古井上压著一块巨大的青石板。

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黑色的霉菌。

陈九源没有移开石板。

他拿起那些粗壮的榕树气根。

榕树,独木成林。

气根最擅钻营。

他將气根的尖端对准石板的缝隙,用力塞了进去。

一根。

两根。

三根...

这像是在给这口古井做胃镜。

榕树气根带著勃勃生机和符水的阳气。

一点点深入井中,直抵那个深不见底的胃部。

最后一根气根塞入。

陈九源立刻后退。

他退到巷道拐角的阴影里。

屏息静观。

如果下面真的有东西,这么重的阳气和生机送下去,它不可能没反应。

一分钟。

两分钟。

古井毫无动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就在陈九源以为剂量不够,准备再加点料的时候。

“咕嚕……”

井下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巨大的沼气泡在粘稠的液体中破裂。

紧接著。

“咕嚕……咕嚕……”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大地开始震颤。

这种震颤不是地震那种横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