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总有到头的时候,当酸梅的传感器突然发出急促的蜂鸣,全息屏上跳出一串闪烁的红点,在星图上连成一道扭曲的轨跡,像条不安分的毒蛇。
“是净化队的追兵,他们绕过了能量屏障。”它用爪子快速敲击著控制台,將轨跡放大,金属尾椎紧绷如弦,每一处关节都透著警惕:“他们的引擎频率变了,加装了反追踪模块,看来是铁了心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我盯著那些红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手中的身份牌——734的刻痕已经被能量侵蚀得有些模糊,边缘的稜角被岁月磨平,却更显出沉甸甸的分量:“能定位到他们的指挥舰吗?没有指挥舰,这些散兵游勇成不了气候。”
“正在解析……”酸梅的机械眼转速加快,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光屏上的数据流则在飞速滚动著:“找到了,是铁腕號』,索恩元帅的新旗舰。狡猾得很,他们把三十艘平民飞船改装成了诱饵,信號源和主力舰一模一样,主力藏在陨石带后面,那里有天然的信號屏蔽层。”
身边一直站著的阿月突然按住我的手腕,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温度透过防护服传过来,带著一丝颤抖:“看星图左下角,那片暗物质云有异常波动,频率很特別,像有人工干预的痕跡。”
我调动星图,发现暗物质云边缘果然有圈淡金色的能量晕,像层薄薄的光晕,和“园丁”遗蹟的防御场频率完美重合:“应该是索恩·李他们!他们在尝试激活遗蹟的备用屏障。”心头一热,像是寒夜里点起了一簇火苗,“看来他们没放弃,还在撑著。”
酸梅调换通讯频道,很快在画面里跳出了索恩·李的脸,只见他额角渗著血,顺著脸颊往下淌,背景里是剧烈晃动的控制台,背景里的各色指示灯在疯狂闪烁著,发出刺耳的警报:“我们撑不了多久,屏障能量只剩下30%!备用线路被打坏了,你们必须在十分钟內找到核心控制室,重启主能源!否则……”
接著通讯便中断了,只剩下一片雪花屏,星图上代表“铁腕號”的红点开始猛地加速,像支离弦的箭,直衝向那片暗物质云。“他们发现了!”阿月的声音在发颤,眼睛死死盯著星图上的一条虚线,那是条几乎被遗忘的航道:“这条废弃航道!標记是坍塌风险』,但可以绕到控制室后方,有机会避开他们的正面火力!”
我仔细看了看,那是一条被遗弃了超过百年的陨石航道,碎石密度超过安全值三倍,航图上用醒目的红笔画著骷髏头,旁边標註著“死亡率90%”。
酸梅的传感器立刻配合地响起尖锐的警报,红光映得它金属壳泛著冷意:“航道內有高能辐射带,强度达到四级,会干扰机械体运转,我的精密部件可能会失效。”
“看起来只能走这里了!”我抓起能量枪,將身份牌塞进防护服內侧最贴近心臟的口袋,那里有块小小的隔热层,能保护它不被能量灼伤,“酸梅,能暂时想办法屏蔽辐射吗?哪怕只有五分钟都行。”
“我可以短时间过载运行,但事后30%的部件需要更换维修。”酸梅的机械爪敲击著键盘,发出“咔嗒”的脆响,像是在做最后的准备:“航道內有三处碎石断层,最密集的地方需要手动爆破清理,阿月你的操作精度够吗?”
阿月猛地一推操纵杆,逃生艇的引擎发出轰鸣,震得控制台都在颤:“试试就知道!”她的头髮被无意识间揉得有些凌乱,眼里却仿佛燃烧著烈焰:“第一处断层还有30秒抵达!爆破装置准备好了!”
伴隨我们飞进通道,到处乱飞的碎石开始像暴雨般砸在舷窗上,“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於耳,就像有无数只手在敲打著。
很快,酸梅精准锁定了断层最密集处,一道能量束炸开的瞬间,我看见一块人头大的陨石擦著引擎飞过,焰光映亮了阿月紧绷的侧脸,她咬著牙,操纵杆在手里稳如磐石。
“第二处断层有活体信號!”阿月突然大喊,声音里带著惊喜和急切:“是倖存者!生命体徵还很稳定!”
星图上弹出个微弱的绿点,像颗倔强的种子,裹在碎石中间。酸梅的扫描仪疯狂闪烁,光屏上跳出对面的资料:“有六个人!他们的逃生舱受损了,氧气储备只剩15%!”
“不能不管他们!”我猛地按下减速键,逃生艇在碎石流里剧烈摇晃,像是狂风中的树叶:“酸梅,锁定那个逃生舱,准备牵引光束!”
“会拖慢我们的速度!”酸梅的机械眼红光闪烁,语气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挣扎,“只剩五分钟了!主能源一旦彻底熄灭,索恩·李他们……”
“拖!”阿月突然转向,操纵杆几乎被她掰断,指节都泛白了,“我们欠他们的!上次在矿道,是这六个人里的老大替我们挡住了落石!”
……
牵引光束缠住逃生舱的瞬间,第二处断层的碎石轰然砸来,像座移动的小山。伴隨“砰”的一声巨响,我们的舷窗裂开了一道缝,冷风裹著辐射尘灌进来,带著股铁锈般的腥气。我赶紧扑过去用密封胶带封住裂缝,手指被边缘的碎玻璃划破,血珠滴在防护服上,瞬间凝成暗红色的小点。
“第三处断层!能量不够了!”酸梅的声音带著电流杂音,机械臂的动作明显迟滯了:“有强烈辐射正在干扰我们的能源核心!”
我摸出身份牌,將它按在能量接口上——734的刻痕已经模糊,但温度却依然灼热:“阿月,把坐標共享给我!”指尖按在身份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属的纹路,那是无数次摩挲留下的痕跡。
“收到!”阿月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喘息,逃生艇一个剧烈的急转弯,险险避开一块两层楼高的陨石。
两块身份牌——734和735的刻痕贴合处突然亮起金光,仿佛被唤醒了某种沉睡的力量,逃生艇猛地剧烈加速,引擎开始发出龙吟般的嘶吼,像颗被弹射出伤口的子弹,衝破了最后一道碎石墙。
控制室的大门终於近在眼前了,那道厚重的合金门上布满弹孔,边缘还冒著黑烟。索恩·李的通讯再次切入进来,画面里他正用身体抵住即將关闭的防护门,门轴发出“嘎吱”的哀鸣,像是隨时会断裂:“快!门就要关了!屏障就要撑不住了!”他的声音异常嘶哑,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扯动伤口。
当我们衝进去时,正好看见他被一阵爆炸的能量波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控制台上,嘴角溢出血沫。阿月立刻衝过去扶他,我则扑向了主能源开关,“砰”地一声拍下。
星图上的暗物质云突然膨胀,金色的屏障像蛋壳般包裹住整片区域,温柔而坚定。“铁腕號”的红点撞上来的瞬间变熄灭了,像被一个掐灭的菸头。
酸梅的传感器显示,控制室区域已经恢復正常,全息屏上弹出条新消息,是林医生发来的,画面里她正站在实验室里,身后是一排排培养皿,里面的绿色液体正泛著微光:“所有被改造的实验体基因正在復原,我们找到治癒方案了!是共生体的能量共鸣,需要你们那边的主能源提供稳定频率!”
索恩·李靠在墙上哈哈大笑,血沫从嘴角溢出来,表情却像得到了天大的好事:“我早说过……我们一定能贏。”说著他掏出块碎成两半的身份牌,號码是98:“这是我弟弟的,他总说……要等我们一起回家。”
阿月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把两块身份牌小心地擦乾净,又並排放在控制台上。阳光透过控制室的观察窗照进来,在上面镀了层金边。我看著星图,发现上面的红点已经全灭了,而绿色光点却越来越多,就像是谁撒了一把星星——是各地倖存者的信號,从几十个到几百个,还在不断增加。
酸梅用机械爪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它的金属壳上还沾著辐射尘,却亮得像块新铸的勋章。“看,”它说:“星图上的坐標,全亮了。”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机械感,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望著那些闪烁的绿点,突然明白,所谓的家,从来不是某个固定的星球,而是这些愿意並肩作战的人,是这些被共同的记忆串联起来的坐標。酸梅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哼一首没听过的歌,或许是“园丁”人留下的旋律,或许是我们自己谱的,带著金属的质感,却意外地动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