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卷 雪落新章 第四章 天启箭书,密库惊变(1 / 2)少年歌行:天下第一楼首页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

雪落山庄里没有人睡。油灯添了三次油,灯芯已经烧得很短,火苗在灯盏里跳动着,将围坐桌边的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萧瑟在摆弄那枚玉牌。钦天监的通行令,白玉质地,温润如水,边缘雕刻的星象图案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他用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些凹凸的纹路,眼神放空,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雷无桀趴在桌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差点磕到桌角。千落踹了他一脚,他才猛地惊醒,揉着眼睛嘟囔:“天亮了?”

“亮什么亮。”千落没好气地说,目光却一直盯着窗外,“离卯时还有半个时辰。”

无心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闭着眼,指尖捻着一串佛珠。佛珠缓缓转动,每一颗转过指间时,都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他的嘴唇微动,无声地念诵着什么。

叶若依在整理行囊。她动作很轻,将几件换洗衣物、常用药物、还有那几本从百花阁借来的古籍,一样样收进包袱。每放一样,她都要停顿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天亮之后,他们就要离开雪月城,前往天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幽冥府的“三日之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但没有人说出来。

有些话,说出来就成真了。有些恐惧,不说,就能假装它不存在。

就在这时候——

“嗖!”

破空声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

声音来自窗外,快得不可思议。等雷无桀反应过来,一支箭已经钉在了他面前的桌面上,箭尾的羽翎还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余响。

箭身漆黑,箭镞是诡异的幽蓝色,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箭头上没有血迹,但钉着一张纸条。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千落的枪已经握在手中,雷无桀的剑半出鞘,无心睁开了眼,佛珠停在指尖。

只有萧瑟,还坐着。

他伸出手,拔下那支箭。箭镞入木很深,拔出来时带起几缕木屑。他将箭放在桌上,取下那张纸条。

纸条很小,只有两指宽,上面用朱砂写着七个字:

“百晓堂有变,勿往。”

字迹潦草,笔画间有明显的颤抖,像是在极度仓促或恐惧的情况下写就的。朱砂的颜色很深,红得发黑,像干涸的血。

萧瑟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转纸条。背面是空白的,但在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图案——用同样的朱砂画的一朵花。

幽冥彼岸花。

“他们知道我们要去百晓堂。”千落声音发紧。

“不止。”无心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向外面漆黑的街道,“他们还能在这么近的距离射箭而不被发现。说明盯梢的人,至少是逍遥天境。”

雷无桀也凑到窗边:“人呢?跑了?”

“早跑了。”无心摇头,“一箭出手,立刻远遁。这是杀手最基本的素养。”

他关窗,转身看向萧瑟:“萧老板,你怎么看?”

萧瑟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纸条放在桌上,拿起那支箭,仔细端详。箭身是黑铁木,产自南疆,坚硬如铁,却轻如羽毛。箭镞的幽蓝色,是淬了“幽冥鬼烟”的毒。箭尾的羽翎,用的是西域雪鹰的羽毛,一根就值十两银子。

“这不是警告。”萧瑟缓缓道,“是示威。”

他放下箭,指向纸条上的字:“笔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说明写字的人要么手在抖,要么时间紧迫。但你们看这个‘勿’字——”

他的指尖点在那个字上:

“最后一笔,有一个明显的回勾。那是百晓堂密文里特有的标记,意思是‘情况属实,但内有隐情’。”

叶若依脸色一变:“你是说,这纸条是百晓堂的人写的?但落款却是幽冥府的花印……”

“所以‘有变’。”萧瑟站起身,走到窗边,“百晓堂内部,可能出了叛徒。或者……被渗透了。”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百晓堂是什么地方?掌管天下情报,眼线遍布九州,号称“无事不知,无秘不晓”。如果连百晓堂都能被幽冥府渗透,那这个组织的可怕程度,远超想象。

“那我们还去天启吗?”雷无桀问。

“去。”萧瑟斩钉截铁,“但不去百晓堂。”

“不去百晓堂,去哪里找另外半张图?”

萧瑟没有回答。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一种特殊的节奏,时快时慢,像是在推演什么。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去钦天监。”

“齐天尘?”无心皱眉,“可他刚走,而且他明确说了,另外半张图在百晓堂。”

“他说的,不一定是对的。”萧瑟淡淡道,“或者说,不一定是完整的真相。”

他看向桌上的箭和纸条:

“你们想想。如果百晓堂真的被幽冥府渗透了,那么幽冥府主——也就是我那位皇叔——会不知道另外半张图在百晓堂吗?他会不去找吗?”

“所以……”千落迟疑道,“图可能已经被他们拿走了?”

“不一定。”萧瑟摇头,“百晓堂的秘库,号称天下最难进的地方之一。就算有内应,想要无声无息地拿走东西,也没那么容易。但——”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

“如果拿不走,他们可以毁掉。或者更狠一点……设个陷阱,等我们去拿。”

大堂里再次陷入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终于烧尽了最后一点灯油,缓缓熄灭。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涌进来,将一切吞没。

就在这黑暗中,远处忽然传来了马蹄声。

很急,很快,由远及近。

马蹄声在雪落山庄门口停下。

接着是重物坠地的声音,然后是一个人踉跄的脚步声,最后是急促的敲门声——不,不是敲,是撞。

“砰砰砰!”

门板被撞得剧烈震动。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千落和雷无桀一左一右靠近门口,无心绕到侧面,萧瑟和叶若依留在原地,但手已经按在了兵器上。

“开门……”门外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嘶哑,断断续续,“我是……百晓堂……唐默……”

唐默?

萧瑟眼神一动。他知道这个人,百晓堂的“暗桩”之一,专门负责传递绝密情报,常年在外,极少回堂。更重要的是——他是姬雪的心腹。

“开门。”萧瑟说。

雷无桀拔掉门闩,拉开门。

一个人跌了进来。

真的是跌。他整个人向前扑倒,雷无桀连忙扶住。入手处一片湿热——是血。

这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衣,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行商,但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瞳孔涣散,嘴唇发紫,显然是中了剧毒。

他的背上插着三支箭,箭镞完全没入体内,只留下箭尾在外。伤口周围的血已经凝固发黑,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

“唐默?”萧瑟上前,蹲下身。

那人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萧瑟。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似乎认出了眼前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王……王爷……”他嘶哑地开口,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黑血,“堂主……让我……送信……”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铜管,只有手指粗细,表面刻着百晓堂特有的云纹。铜管的一端已经被捏扁,显然是被巨大的外力撞击过。

萧瑟接过铜管,拧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一卷极薄的绢纸。

纸是特制的“蝉翼纸”,薄如蝉翼,却能防水防火。上面用密文写满了字,字迹是姬雪的。

萧瑟快速浏览。

越看,脸色越沉。

看完最后一个字,他闭了闭眼,然后将纸递给叶若依:“念。”

叶若依接过纸,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轻声念道:

“今夜子时,秘库遭劫。贼七人,皆蒙面,功法诡异,疑似幽冥府。守卫三十二人,殉。秘库三重机关,破其二。所失之物:癸卯年七月卷宗三卷,先帝手谕一封,及——”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天下第一楼’机关图半张。”

“贼退时,故意留下线索,指向雪月城方向。疑为诱饵,切勿中计。另,堂内或有内鬼,暂不可信。我将闭堂自查,一切联络,以此令为凭。”

绢纸的末尾,盖着姬雪的私印,以及一个特殊的暗记——那是只有她和萧瑟才知道的密文,意思是“情况危急,速来”。

叶若依念完,大堂里鸦雀无声。

只有唐默粗重的喘息声,一声比一声弱。

“另外半张图……”雷无桀喃喃道,“真的被抢走了?”

“未必。”萧瑟的声音冷得像冰,“如果我是幽冥府主,抢到图之后,绝不会留下任何线索。更不会‘故意’指向某个方向。”

他看向奄奄一息的唐默:

“那些贼人,走的时候,是不是还‘不小心’掉了几样东西?比如……雪月城特产的香囊?或者雷家堡的火药残渣?”

唐默的眼睛猛然睁大。

他费力地点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果然是陷阱。”千落握紧了枪,“他们想让我们以为图被抢走了,想引我们去追。”

“不止。”无心忽然开口,他走到唐默身边,蹲下身,检查他背上的箭伤,“这些箭……和刚才射进来的那支,是同一种。”

他轻轻拔出一支箭,箭镞带出一块腐肉,黑血喷涌。箭镞的幽蓝色,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妖异得刺眼。

“幽冥鬼烟。”无心沉声道,“中毒者,十二时辰内,五脏俱腐,无药可救。”

他看向唐默,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唐施主,你中毒多久了?”

唐默艰难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时辰。

“从百晓堂到雪月城,快马加鞭,至少要四个时辰。”萧瑟计算着,“他中毒三个时辰,意味着离开百晓堂一个时辰后,就遭到了伏击。”

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幽冥府知道他会来报信。所以在他必经之路上设伏。但他们没有杀他,只是让他中毒,让他拼死跑到这里——”

萧瑟的声音越来越冷:

“因为一个中毒将死的人送来的消息,比任何活人说的,都更可信。因为他们要让我们相信,百晓堂真的出事了,图真的被抢走了。”

“然后呢?”雷无桀不解,“我们相信了,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会去追。”叶若依轻声接话,她的脸色苍白,“去追那些‘逃往雪月城方向’的贼人。而一旦我们离开雪月城,离开了这座我们熟悉、有地利优势的城……”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一旦离开雪月城,他们就失去了城墙的庇护,失去了司空长风的支援,失去了熟悉的地形。他们将暴露在野外,暴露在幽冥府早就布好的天罗地网中。

到时候,就不是他们追贼,而是贼围剿他们。

好毒的计策。

好深的心机。

“那现在怎么办?”千落问,“图可能还在百晓堂,也可能真的被抢走了。我们总不能不去找吧?”

萧瑟没有回答。

他重新坐下,闭上眼,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敲击。这一次,节奏更快,更急,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赛跑。

窗外,天渐渐亮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的破洞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个明亮的光斑。光斑里,灰尘在缓慢飘浮。

大堂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唐默越来越弱的呼吸声,和萧瑟指尖敲击桌面的“嗒嗒”声。

不知过了多久,萧瑟忽然睁开眼。

“唐默。”他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传信人,“姬雪让你送信时,还说了什么吗?任何话,哪怕一句。”

唐默的眼睛已经半闭,瞳孔开始扩散。他听到萧瑟的话,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萧瑟上前,解开他的衣襟。

衣襟内侧,用血写着两个字。

字迹很淡,已经被汗水浸得模糊,但还能勉强辨认:

“假图”

假图?

萧瑟瞳孔一缩。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窗外完全亮起的天色,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雷无桀一头雾水。

萧瑟没有解释。

他快步走到桌边,重新摊开那张残图,手指在图上的焦痕处反复摩挲。他的动作很专注,像是在寻找什么。

“你们看这里。”他忽然说,指尖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