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
杨志卖刀,砍死的那个?
周彻下意识看去,只见这丑汉果然丑的惊人,露在外面的皮肤渗渗瀨瀨,一头螺螄拐弯的小捲髮,厚嘴唇,大鼻头,塌鼻樑,眼珠子突出,黑如淡墨,体臭逼人。
不由心想:这真是读万卷书,走万里路,若不是穿越来了亲眼看见,怎能想到这没毛大虫牛二竟是一个黑人!
宋朝黑人不少,称为崑崙奴或鬼奴,来自东南亚群岛及非洲地区,多集中於广州一带。
这牛二皮肤没有那么黑,倒是有些混血的意思。
周彻暗自好笑,心想怪不得杨志卖刀,此人定要强索,莫非是体內零元购的基因作怪?
高衙內见林冲未找到凶手,愈发大闹,又有巡逻的衙役见这处人山人海,知道出事,挤进人群查看,高衙內飞快跳起身,扯著衙役告诉道:“教头林冲伙同他人,杀死好人富安一名。”
林冲大呼冤枉,衙役询问了经过,做主不得,再看富安,已然气绝,为首的衙役摇头道:“人命关天,你们各执说辞,且去开封府大堂走一遭。”
林冲摇头嘆气,只得扶了妻子,连同锦儿,跟著衙役去往府衙。
人群见没热闹看,各自散去,周彻却是远远吊在林冲等人之后,隨著往府衙来,经过朱家桥上,顺手將茶刀丟去了水里。
他前番去过的大相国寺,西侧乃是御街,这条街,自皇城宣德门,至內城朱雀门,恰位於汴梁城正中间的位置。
御街之西,太常寺、少保祠、开封府、大晟府,都位於此处。
周彻跟著眾人到了开封府,也不靠近,见有卖餛飩的,就去摊上坐著,叫了碗餛飩慢慢的吃,一碗餛飩还没吃完,便见一伙军將赶来,进了开封府大门,不多时,带了高衙內及三个閒汉出来,簇拥著高衙內径直而去,三个閒汉也自散了。
又过得一会儿,林冲和林娘子、锦儿出来,神色鬱郁,也不说话,望西缓缓而行。
周彻起身,缀在他一家人后面,跟著走过几条街,一直到了內城西北角一处坊巷,名唤咸寧坊的,眼望著三人进了一处小院,这才离去。
周彻一路上反覆思忖:林冲独自在朱家桥瓦子看耍,又被锦儿呼救喊走,奔去了五岳楼,这一路证人广有,除非开封府故意要害林冲,不然此事绝难定他的罪,那干鸟头富安,死了只算白死,自己前身被踢之仇,今日算是报了。
至於以后……
周彻回想原著,高衙內对林娘子一见钟情,共是害了林冲两次——
第一次便是富安看出高衙內恋恋不忘,定计让林冲的好友陆谦勾出他来,再诈称林冲急病,把林娘子骗去陆谦家,让高衙內行奸。
这一计,又亏锦儿找到林冲,林冲赶去嚇跑了高衙內,打的陆谦家里稀烂,就此作罢。
高衙內吃林冲惊了,回家生起病来,病来病去,被高俅知道,说是为林冲娘子害了相思病,这一次却是陆谦献计,找人卖了口宝刀给林冲,然后以看刀为名,骗了林衝去白虎节堂,以擅闯军机要处、意欲行刺上官为由,押送开封府,要治他一个死罪。
却是多亏开封府滕府尹、孙孔目心存公正,只断做“不合腰悬利刃、误入节堂”的罪名,刺配沧州。
林冲至此也是心灰意冷,坚持写了休书,话也说得明白:“小人遭这场横事,配去沧州,生死存亡未保。娘子在家,小人心去不稳,诚恐高衙內威逼这头亲事。况兼青春年少,休为林冲误了前程。”
这话里意思,分明已是甘愿把老婆让人。
然而林冲胆气不坚,他的丈人张教头,却是个骨头硬的:“……老汉家中也颇有些过活,明日便取了我女家去,並锦儿,不拣怎的,三年五载,养赡得他。又不叫他出入,高衙內便要见也不能勾。休要忧心,都在老汉身上。”
只是高太尉手狠心毒,兀自不肯放过林冲,先买通押运公人路上加害,被鲁智深救了,又派出陆谦、富安,一路去到沧州要下死手,硬生生逼得林衝杀人放火,落草上了梁山。
周彻把来龙去脉想过,心想现在富安死了,第一条计便没人出,高衙內若是作罢,也就罢了,若还是恋恋不忘,早晚引了高俅出手,这林冲怂包一个,今日竟还起意来捉自己,到时候救他还是不救?
他一条孤魂穿越到此,身份不过是个龟奴,又没有后台背景,又没有系统撑腰,若是明著和高俅作对,高俅碾死他不比碾死只蚂蚁费事。
若是想方设法,暗地图谋,倒不是没有机会,只是为了林冲,这个险值不值得去冒?
周彻一路沉吟,不知不觉,已然回到了梅香楼。
梅香楼依旧是没有生意,走到中院,鲁智深拿著禪杖正使,那一条五尺长的水磨铁杖,被他舞得遍体光华,几乎连人影也遮住。
周彻看了不由喝彩,鲁智深哈哈一笑,连丟几个解数,把势一收,笑吟吟看向周彻,隨即双眉一皱,收起笑容道:“你这一趟出去,怎么还添了杀气?”
周彻也不瞒他,低声道:“大哥,房里说话。”
鲁智深点头,倒拖了杖,两人进房,周彻嘀嘀咕咕,便把所遇事情说出:“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我便戴了面具上前,戳了那富安十余下,然后趁乱走了。”
只是他没说自己认出林冲,跟著林娘子去的五岳楼。
只说听行人说今日是东岳大帝生辰,因此前去拜神,不料遇著此事。
又道:“我听看热闹的人说,被调戏那女子的丈夫,是个禁军教头,姓林名冲,人称豹子头!”
鲁智深听罢,先是大喜,拍著周彻道:“好!好男儿有仇报仇,你能把握机会,光天化日之下戳杀那廝,如此快当,真不愧是洒家认下的兄弟!”
隨即又讶然嘆道:“不过你说那个林冲,他既是禁军教头,倒似是洒家一个故人之子……噫!洒家那个故人乃是一等一好汉,怎么儿子这般孬种,老婆被人调戏也不敢发作,反倒要来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