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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晋爵

短短几日,整个神京城,也因那高达一千三百多万两的巨额白银,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喧囂与震盪之中。

无论是街头巷尾的茶馆酒肆,还是勾栏瓦舍的说书场,亦或是车水马龙的市集,甚至是深宅大院的丫鬟婆子,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无一例外地,都在津津乐道地討论著这桩惊世骇俗的大事。

“嘿————爷几个,都听说了吧?”

北城门外,一间简陋却人气鼎盛的茶棚里,一个穿著粗布短褂,皮肤黝黑的脚夫,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粗茶,眉飞色舞地对著身边的同伴说道,那张常年被风吹日晒的脸上,此刻是一脸的八卦。

“废话————谁的耳朵都不是聋的,这么大的事情谁还不知道呢?”

他身旁一个肩上搭著白毛巾的小二,一边熟练地擦拭著桌子,一边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可是一千三百多万两银子啊!”

脚夫猛地將茶碗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脆响,茶水溅出几滴,他却浑然不觉,两眼放光地比划著名,“我估摸著,能把紫禁城外的金水河都给填满了。”

身边几个正在喝茶的閒汉,闻言都倒吸一口凉气。

“嘖嘖————”

一个穿著绸缎长衫,手摇摺扇的富家公子,坐在茶棚的另一角,闻言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苏爵爷是个有本事的,居然能从那些盐商的手里弄到这么多银子,那些盐商可真有钱啊!”

他手中的摺扇,也停止了摇动,眼中闪过一丝嚮往和贪婪。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穿著青色长袍的帐房先生模样的人也感慨道,“以前人们都说江南那边的商贾有钱,但究竟怎么个有钱法,谁都不知道。

现在总算是心里有数了。”

茶棚里的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如同夏日里嗡嗡作响的苍蝇般议论个不停。

“一千三百多万两啊——————这只是从八家盐商里抄出来的东西。”

一个面色蜡黄的穷酸秀才,捧著一碗茶,声音带著一丝愤慨,“可偌大的江南,只有八家盐商吗?这话恐怕连街边的三岁小孩都不信啊!”

这话一出,茶棚里所有人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光是盐商就这么有钱了,那些坐拥千里驼队、垄断北地贸易的晋商呢?

那些经营典当、票號,触角遍及天下的徽商呢?

扬帆出海、通衢四海的浙商呢?

手握渔盐、深耕齐鲁的鲁商呢?

还有其他地域那些或豪奢、或低调的商帮巨贾们————

他们的库房里,又该堆积著多少金山银海?

这玩意不能细想。

一细想,就能让人不寒而慄!

茶肆酒馆的喧囂依旧,百姓们对那千万白银的议论热度不减。

然而,朝堂上的百官们,可顾不上民间百姓的閒言碎语。

户部分到的三百九十万两银子,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一瓢冷水,瞬间在朝堂之上引发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隆德帝端坐蟠龙御座,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啪!”隨著一声闷响,一摞厚厚的奏摺被扔在了地上“看看————都给朕好好看看!”

隆德帝的身子都在颤抖,指著地上奏摺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这才几天啊————倘若朕没记错的话,区区五日————才五日啊!”

他猛地站起身,凌厉的目光扫过御书房內几位垂首肃立的阁老:“整整一百二十七封奏疏————全是伸手要银子的。

河南道报旱蝗肆虐,数府颗粒无收,民不聊生,请賑灾银二十三万两。

山西道报年初雪灾压塌房屋无数,冻毙人畜,请抚恤银六十万两。

九边各镇,从辽东到宣大再到蓟辽,仿佛约好了一般,齐齐上书哭穷。

辽东总兵说摩下將士已欠餉九个月,怨气沸腾,恐生譁变,恳请速拨军餉一百二十万两。

宣大总督言要塞城墙多处坍塌,若不修缮,恐有城破之危,索要筑城银一百万两。

还有————漕运河道淤塞请疏浚银六十万两,各州县拖欠官吏俸禄请补发五十万两,工部要修皇陵预备银三十万两————”

隆德帝每念出一个数字,脸色就难看一分,声音里的怒火就灼热一度:“賑灾、军餉、俸禄、筑城、疏浚、修陵!————好————好得很吶,这三百九十万两银子,在他们眼里,难道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他们予取予求、取之不尽的金山银海吗?”

他猛地一拍御案,巨大的声响震得几位阁老心头俱颤:“他们这是把朕当成了傻子,当成了可以隨意糊弄的冤大头吗?”

御书房內,气氛严肃得几乎要凝固。

首辅钟立诚、次辅韦弘文等几位大学士如同泥塑木雕,垂著眼皮,面无表情。

他们心中何尝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奏摺风暴,正是各部、各省、各边镇嗅到了户部进了“巨款”后,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群,瞬间蜂拥而至的疯狂“分食”。

钟立诚心中嘆息,知道这把火终究要烧到自己身上。

他硬著头皮,上前一步,低沉地说道:“陛下请息雷霆之怒————”

他沉吟了半晌,这才斟酌著说道:“诸省诸镇所言————虽不免有夸大其词、藉机索要之嫌————然,其所陈困难,也並非全然空穴来风。

边关欠餉、地方积欠、河道失修————皆为积年沉疴顽疾,非止一日之弊————”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覷了一下隆德帝铁青的脸色,继续道:“只是————只是往年国库空虚,各处都勒紧了裤腰带熬著,纵有诉求,也知户部艰难,暂且按下。

如今————如今苏爵爷押回的这笔银子入了户部,消息不脛而走,就如同————如同久旱之地骤闻甘霖————”

钟立诚苦笑道:“各方这才急切地將歷年积压的陈情一併上奏,盼著能藉此东风填补亏空、缓解燃眉————其情虽急迫逾矩,却也————却也情有可原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