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特说,“感染了风寒,最后拖成了肺病,熬了两个月。”
“封地呢?”
“名义上还在,但兰巴多尔把所有领民都划拨给了另一位封臣。只给我父亲留了三十亩自营地。”
弗里德里希点了点头,没接话。
走出一里多地,艾伯特像是终於鼓足了勇气,主动开口,“大人,前面拐过弯就是莱普庄园的磨坊。”
“溪水从北边山上下来,原先在磨坊那儿分岔,一股走水车,一股走灌溉渠。”
“现在水车那条道堵了,水全往渠里灌,春天积雪融化时容易漫堤。”
“没修过?”
“修过。”
艾伯特顿了顿,“前几年衝垮了一小段,当时的管事从附近三个村子抽了六十个劳力,干了十多天。”
“但工钱被剋扣了,用的也都是旧木料和碎石,去年秋天又有点鬆动了。”
弗里德里希朝身后招了招手,队伍在路旁停下。
一名书记员策马上前,从马鞍袋里取出炭笔和一小块刨光的木板。
“记下,”
弗里德里希说,“滕根北边的莱普庄园,磨坊水渠需要加固。待会经过时仔细查看,回去估算用料和人工,春耕前招募人手修缮。”
炭笔在木板上划出沙沙声,艾伯特侧头看了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队伍继续前行。
片刻后艾伯特所说的水渠出现在眼前,虽然淤塞,但至少看得出有人清理过岸边的杂草。
远处山坡上,一片林子被砍伐过,树桩还留在地里,茬口发白。
“那是谁的地?”弗里德里希用马鞭指了指山坡。
“小博杜安骑士的林地。”
艾伯特回答,“他去年秋天砍伐了一批橡木,说是要修穀仓。但我听他庄上的农户说,木材运到东边卖掉了。”
“卖给谁了?”
“不清楚。可能是过路的木材商,也可能是————”
艾伯特轻声道:“鲁道夫公爵的人。那边一直在收木材,价钱给得不错。”
弗里德里希点点头,鲁道夫收购木材这事他知道。
隨后他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小博杜安。
他父亲老博杜安是兰巴多尔的老部下,在霍伊多夫之战中战死。
他继承了留下的两处庄园,麾下能拉出二十多人。
弗里德里希没再问话,拉了拉韁绳,继续前进。
莱普庄园的主宅是座石木混建的两层房子,屋顶铺著板岩,烟囱里冒著炊烟。
宅子前的空地大约有小半亩地,此刻已经聚集了百来號人。
人群自然地分成几堆。
靠主宅近些的,是三、四个穿著体面的人,是本地的小地主、庄园管事等。
他们大多披著斗篷,相互间低声交谈,眼神时不时瞟向道路方向。
稍远些的,穿著粗布麻衣,裤脚上沾著泥。
这些人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站著。
最边上散落著一些看热闹的。
妇女抱著孩子,老人蹲在墙角,半大的孩子躲在大人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