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符中封存的画面残影被激活,在半空中投射出灵药谷的惨状——五具金丹修士的尸体全无,数十具筑基弟子的尸体散落在灵潭四周,血气乾涸,灵潭中央那方原本孕育著紫心孕神莲的水面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圈仍在缓慢扩散的涟漪。
潭边的千年古木被一掌拍碎成灰烬,地面上的血痕被人用极高明的手法彻底抹平,连一丝灵力残余都没有留下。
消息在吴家本宗內部炸开的时候,整座山脉上空的灵雾都在微微震颤。
吴家立足渝州三千年,从来没有在自己眼皮底下吃过这么大的亏。五位金丹、数十位筑基,这股力量放在天南任何一个小宗门里都足以撑起整个宗门的核心战力,而在吴家这里,它们被人在一夜之间连根拔起,连求救信號都没能发出去一盏茶的工夫。
“老祖出关了——!“
殿门外传来弟子的惊呼声。
一道灰白色的遁光从吴家本宗最深处的闭关洞府中破壁而出,那道遁光穿过三重护山大阵的时候连阵纹都来不及亮起预警,阵灵自行將通道裂开了一道缝隙容其通行。
遁光落地化作一道枯瘦的身影,吴岛苍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元婴中期的威压没有任何保留地弥散开来,殿中所有筑基以下的弟子当场跪倒一片,膝盖砸在青玉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
吴岛苍没有说一句话。他的身形在殿中闪了一下,下一瞬已经出现在灵药谷的废墟之上。
他站在灵潭边上,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潭边残留的暗红色血痕。
元婴中期的神识四面八方展开,覆盖了方圆百里之內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灵气、每一丝残存的法术痕跡。他试图从空气中捕捉哪怕一缕没有被彻底抹去的灵力轨跡,从灵潭水面的波纹中找到空间裂隙闭合时留下的坐標残影。
但什么都没有。
灵药谷上方的空间裂隙闭合得乾乾净净,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空间坐標残留。地面上那些血色痕跡被人用某种极高明的敛息手法抹去了所有的灵力烙印。
吴岛苍缓缓睁开眼睛。浑浊中带著锐光的瞳孔深处翻涌著压抑到了极致的怒火。
他的威压再也无法收敛,元婴中期的全部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內炸裂开来,以灵药谷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方圆百里之內所有飞鸟走兽四散奔逃,灵潭水面被那股无形的压力压出一个向內凹陷的弧形凹坑。
“该死的——阎罗殿——!“
他的声音在群山之间来回迴荡,震得岩壁上碎石如雨般落下。他一掌拍向身旁那棵仅存的千年古木的树干,那棵数人合抱粗的古木在掌力之下轰然碎裂成漫天木屑,木屑在元婴中期的灵力余波中燃烧成灰烬。
五位金丹,数十筑基。对於吴家本宗来说,这確实不是足以伤筋动骨的损失。吴家金丹修士不算附庸总数將近五十位,筑基弟子数千,折损五位金丹和数十筑基还不至於动摇根基。
但在护山大阵的眼皮子底下灭掉了整支镇守队伍、抢走了灵物、擦乾净了所有的痕跡然后从容离开。这等於有人站在吴家门口,一巴掌扇在了吴岛苍的老脸上。
“传令下去——“
吴岛苍缓缓转身,对著身后那些战战兢兢跟来的吴家弟子和残余长老。
“凡阎罗殿核心修士,格杀勿论。凭头颅来换,每斩一人,赏三阶法宝一件,三阶灵物一份。“
他顿了顿,“另外,查。阎罗殿的根基在哪儿、主事人是谁、和哪些势力有往来——给老夫查到底。查不出来,你们自己把脑袋提过来。“
悬赏的命令在当天便以飞符传遍了吴家所有的附庸势力和情报网络。
渝州及周边州府的散修界一夜之间炸开了锅——三阶法宝加三阶灵物换一颗阎罗殿核心修士的头,这种悬赏规格在天南东部已经几十年没有见过了。
无数刀口舔血的散修和赏金猎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开始疯狂打探阎罗殿的消息。
阎罗殿的面目向来隱在暗处,想要找到又岂是那么容易。
吴岛苍坐在本宗议事大殿的主座上,看著面前空空荡荡的灵讯玉盘,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敲得整座大殿里其他长老的心跳都跟著那个节奏一跳一跳地发颤。
渝州的悬赏风暴席捲了整个天南东部,而在天南北境的一间被层层禁制包裹的隱蔽洞府中,一盏青色的灵灯正在缓缓熄灭。
唐晓玥盘膝坐在洞府中央的青玉石床上。
她的面容枯槁,假丹虽然无法和真正的金丹相比,但百年灵力滋养之下依然留存著几分当年的风姿。曾经在六盟商会中叱吒风云的眼睛如今已经微微浑浊,眼底的灵光正在如同退潮一般一点一点地收缩回瞳孔深处。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道袍,头髮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身前摆著一方青玉托盘,盘上放著她这百年来积攒的全部灵物和法器。
洞府中有两个人。
陆昭梦站在青玉石床左侧,金丹中期的修为气息沉稳如潭。她穿著一身暗青色长袍,袍面上绣著六盟商会的標誌——六道交错的灵纹线条环绕成环形。
她是如今六盟商会的大会长,执掌整个商会对外事务和大宗交易调度,在商会中说话的分量比任何一位会长都重。
但此刻她站在唐晓玥面前的时候,微微躬身,目光中带著一种对前辈最后的敬意。
纪梵煊跪在青玉石床右侧。是唐晓玥的弟子,也是天赋最高的一位。一身赤红色的商会执事袍已经被他自己换成了素白的灵袍,腰间悬著一柄唐晓玥当年赠他的法器短剑。
陆昭梦倒是识趣的走出去,留给师徒二人空间,確定陆昭梦走出去。
“梵煊,“唐晓玥的声音比几个月前虚弱了很多,“你是为师弟子中天赋最高的,也是为师最放心不下的。“她抬起手,枯瘦的手指轻轻落在纪梵煊的头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