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黄惊这句话，何正功的思绪竟罕见地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他那张老脸微微抽搐了一下，竟浮现出一抹悲天悯人的神情。但这神色仅仅维持了一瞬，便如幻影般消散，重新归于那副冰冷无情的面具。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瞒过黄惊。他心中微震，没想到自己一句无心之言，竟触及了何正功的内心。刚才那副神情，绝对是原本的主人格有苏醒的迹象，只可惜，只有一瞬。

“黄木头，你不会死在我前头的。”杨知廉此刻也挤到了最前头，神色哀伤地说道。

而二十三则静静地站在一旁，满含深意地注视着黄惊。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复杂难明，那是黄惊此刻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

“你是想逞口舌之快，还是已经准备好受死了？”何正功冷冷地盯着黄惊，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黄惊深吸一口气，仰头将掌心里的那粒天元丹吞服而下。他已退无可退，唯有将这条命和最后的希望，全都押在这颗丹药上。

药力入喉的瞬间，思绪如潮水般涌来。他记得上一次吞下这颗丹药，还是坐在宁远镖局开往姑苏的船上。在那条船上，他结识了杨万钧，遇见了林妙雅，甚至还跟剑榜第六的裴君峰大打出手。到最后，更是在林妙雅的算计下，阴差阳错地吞下了这颗天元丹。

按照林妙雅事后的说法，吞服天元丹必须配合她炼制的冰息丹，才能将那股霸道的药性暂时冰封、缓缓释放。但黄惊与裴君峰两人第一次服用时，根本没有冰息丹护体，也就造成了两人不同的结局。裴君峰没耐受住药力，直接爆体而亡，而黄惊则是撑下来了。

林妙雅身为神医岐癸的徒弟，她从师父口中得知了黄惊的经脉宽度异于常人，完全能承受住天元丹的狂暴药力。事实也确如她所料，在那次天元丹的洗礼下，黄惊不仅功力大进，经脉更是被强行拓宽，一跃成为能比肩英豪榜前十的江湖高手。

然而命运的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了代价。好处固然诱人，弊端却同样致命。黄惊的经脉在那次洗礼后便已逼近极限，真气暴增的后遗症，让他的内力在无意识间自动流转、不断攀升。这就如同在他体内埋下了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暗雷，总有一天，他的经脉会因为无法承受这无尽增长的内力，最终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随着丹药顺着喉咙滚落腹中，不过瞬息之间，狂暴的药力便在黄惊体内轰然炸开。黄惊贴身带着冰息丹，但他没有一点想要服用的念头。他不要缓释，不要安全，他现在追求的，就是让天元丹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最狂暴的真气，只为在接下来面对何正功时，强行换来一线生机。

“呃——”黄惊死死咬紧牙关，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身形猛地一晃，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那张脸瞬间扭曲变形，脖颈处一条条青筋如蚯蚓般暴起，皮肤下更是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那是真气彻底暴走、气血疯狂逆流的征兆。

痛。那是深入骨髓、仿佛要将灵魂都生生碾碎的剧痛。

经脉在哀鸣，在撕裂。本就宽广的经脉再一次被狂暴的药力疯狂冲刷着，随之而来的是一缕缕精纯至极的真气被强行催生。黄惊心中一片清明，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那个“爆体而亡”的宿命终点。

但此刻，黄惊的眼中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