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蒋州生醒了几次,但意识模糊,苏见山还没听清他的话,他就又睡着了。
还好让南星回去休息了,否则一小时喂一次水她都有可能会累倒。 再次听到床边的呢喃后,苏见山从沙发上起身,凑近轻声问他。 “水?” 一听是男人,蒋州生强撑着疲倦将眼皮掀出缝隙,也不管这是谁,放大了嗓音重复。 “南星..” “南星在旁边的酒店休息,喝水我给你弄。” 他反应了一会,知道南星不在这,便闭上眼睛缓神。 苏见山脸上勾出淡淡的笑,拿起海绵棒蘸了生理盐水给他擦拭嘴唇。 “好点了没?” “嗯..” 他又给他擦了擦脸以此减少他的不适感。 “你下午进手术室以后,除去去餐厅那一会,南星一直都在外面等着你,连你在观察室的时候她也没走。” “你是身体难受,她是身体和精神一起难受。” 蒋州生慢慢睁开眼,涣散的眼眸里好像升起了红色,他嘴唇微动,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见状,苏见山让值班护士评估了他的身体状况,确定吞咽正常后,举着吸管让他吸了半杯。 他的四肢愈发无力,躺在那只能攥起手指又松开,想见南星的心情一秒比一秒强烈。 蒋州生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了苏见山的眼里,他无奈地叹气,让他看了眼现在的时间。 “她才睡了四个多小时,等会吧。” “嗯..” 看他这心事重重的样子,一时半会应该睡不着了,便打趣他。 “不能动的滋味如何?” 他不能做大动作,但是可以苦笑。 “不好。” “很不好。” 苏见山随着他的表情一起笑了笑,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便沉下眼睫,思虑很久后问他。 “那你后不后悔这么做?” 蒋州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答‘不’。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救桑柳。” 笑意在二人脸上彻底消失,他嗯了一声,缓缓吐出字。 “我知道。” 二十多年的兄弟情谊,苏见山有信心能看透蒋州生每个异常的行为。 在听到他因为桑柳而受伤的那一刻,苏见山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因为蒋州生和桑柳之间的梁子从她见南星的第一面就结下了,更不用说后面程昱桥的插足里有桑柳不少的助攻。 他以前是混蛋,现在被南星带的心地善良了不少,可也不至于会不顾生命救一个他讨厌的人。 除非他疯了。 但就算他疯了,也只对南星疯。 “为了让桑柳欠你人情你竟然做到这个地步,我真的没想到。” “是,桑柳是个实在人,你救了她,她一定会报答你,但是喜欢南星的又不是她,她再厉害,也拦不住那么多人吧。” “再想多一点,哪怕她回去以后到处宣扬这件事,我觉得好处也并没有多到能和你受伤匹配。” 苏见山想了一天也没想出来蒋州生做这件事的必要性。 在他看来,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如果其中一个不爱了,另一个怎么寻死觅活也没用。 但是他忘了蒋州生和他不一样,哪怕南星‘出轨’,‘脚踏两只船’,蒋州生也绝对不会放手。 床上人的眼睛愈发清晰,他尾音很轻,说的话让苏见山一头雾水。 “程昱桥不一样。” “嗯?” “他在南星心里的位置不一样,再这样下去,他就要超过我了..” 屋内的灯光很暗,可蒋州生的眼底满是反射出来的水润。 假如一开始南星对程昱桥是见色起意,那他不会在意。 因为在她的爱情观里,脸只是入场券,然后通过日常相处时的细节表现判定这人的去留,有一次不好就会被甩。 他在国外的时候观察分析了很久,才明白了这套逻辑,所以一点点地诱敌深入,每一天都在维护自己费力打造出来的形象。 他坚信除了他没有一个人能装这么久,程昱桥这种年轻气盛的人更不能。 都已经被拒绝了,程昱桥却依旧不要脸地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学着他的招数,潜移默化地渗透她的生活,甚至成功了。 她当局者迷,他可看的一清二楚。 他不允许有第二个人享受南星的情感,即便那是友情也不行。 他很清楚南星最大的软肋是身边人的生命,于是他就想出了最初的那个计划。 在滑雪时‘误闯’禁地,用自己的消失换取她往后日子里百分百的爱意。 说是说,做是做。 这几天和南星的在一起时空气都是甜的,就在昨晚宋初夏劝他收手的时候,他也犹豫了。 早晨和南星挥手告别后,他更加舍不得她,怕再不会相见。 但是如果他连死的勇气都没有,怎么能永远守住她的心。 在滑雪道上收到她注意安全的信息后,他再次动摇,心不在焉地准备滑最后一圈,接着带她先去填饱肚子,大不了晚上随便找个地方消失。 桑柳叫他时,他确实有些意外,鄙夷的话还没在心底说出,一个崭新的想法就出现了。 南星前两天说容希很喜欢桑柳,容岚也是,不出意外的话,过年的时候会请桑柳一家去香港度假,然后订婚。 她笃定地表示年后会有喜事,他听了只想到程昱桥这个讨人厌的学人精马上会有一个更讨人厌的嫂子。 现在这位嫂子正在危险边缘,救她的回报率远超于原来的安排。 因为只有感激与愧疚才能让一个人真正为他所用。 被撞开的那几秒里,他好像看到了南星泪眼婆娑的样子,还说出了他最想听的话。 他实在是太爱她了,所以只能用自毁去验证被她爱。 他要的就是那一刻南星迸发出的汹涌爱意,好在他如愿以偿了。 即使现在他不能动,也永不后悔。 蒋州生的眼角溢出了泪,苏见山无言地看着泪滴的走向,他知道他问不出什么,只是不想让蒋州生独自承受这些酸楚。 “州生。” “你才是不一样的那个。” “我们都看的出来。” “我没跟你说过,她读研时我去LA看她,她主动跟我说她换了地方,去了brentwood和朋友一起住。” “我当时没觉得不对劲,只认为那地方离她学校太远,最后还说了句你之前也住在那一块。” “后来回想起来,才发现她想坦白你们关系的时间比你早很多。” “是我没把你们想一块去,要不然你们也不用藏这么久。” 蒋州生微微侧头,任凭眼泪打湿病号服。 “南星从小就没爸爸,她的成长环境比我们痛苦的多,很多心思不会轻易表现出来。” “上了大学,一到西式那个环境,再加上她同学的那种性格,她被影响也是意料之中。” “不管怎么样吧,对你,她从来没马虎过。” “哪怕骗你,她也肯定用了心。” 苏见山话音刚落,手机便突然响起,他提醒蒋州生别出声后才接通。 “哥..” 只这一声,蒋州生就知道她肯定是被闹钟强制唤醒的,现在还闭着眼。 “嗯。” “蒋州生醒了没?” “没呢,怎么了?” “嗯?不应该啊,那个护士说他睡六个小时就会醒,现在已经到点了。” “是吗?” “嗯..走之前我问了。” “可能体质不一样麻药后劲也不一样,他得多睡会。” “哦..那你问问去,万一不是呢。” “行,你再睡会吧。” “不睡了,你问完给我打个电话,我过去。” 苏见山看了眼蒋州生,他的肩膀狂颤,身上应该被带的更疼了。 “那你再躺会,我让护士过来看看,好了告诉你。” “嗯..也行。”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