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府的绸缎庄最近多了道新奇景致——门口挂着块楠木牌子,上面用金粉写着“江南好物”四个大字,底下坠着串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帐房先生的王二喜正踮着脚,指挥伙计把一匹“雨过天青”的云锦挂到最显眼的位置,绸缎上绣的水波纹在阳光下流转,像真的漾着水光。
“王先生,这云锦当真能卖四两银子一匹?”路过的布商张老板探头进来,看着价签直咋舌,“寻常绸缎才五钱,你这是要抢钱?”
王二喜拍着绸缎笑道:“张老板不懂了吧?这是沈掌柜新改良的‘双面绣’,正面看是鲤鱼跃龙门,反面瞧是鸳鸯戏水,用的丝线里掺了真丝和银线,下水不皱,晒不褪色。昨儿京城来的客商一口气订了二十匹,说要给宫里娘娘做寿衣呢。”
正说着,沈忠提着个藤箱走进来,箱盖一打开,里面码着十几盒胭脂,红的、粉的、橘的,瓷盒上描着缠枝莲,看着就精致。“王先生,新做的‘花露胭脂’,试试?”
王二喜捏起块胭脂,用指尖蘸了点往手背上抹,颜色水嫩得像刚摘的桃花,还带着股淡淡的玫瑰香。“这比京城的‘谢馥春’还润!”他眼睛一亮,“多少钱一盒?”
“五十文。”沈忠拿出账本,“成本二十文,算上工钱和运费,一盒能赚二十五文。我让人在苏州、杭州、扬州各铺了十个点,算下来,一天能卖三百盒。”
王二喜掐着手指算:“三百盒就是七千五百文……一个月就是二十三两!乖乖,比我卖绸缎还赚!”
“这算什么。”沈忠笑着拿出另一本账册,“你看这个——李木匠做的‘活扣粮箱’,军方订了两千个,每个成本八百文,出价一千五百文,净赚七百文一个,这单就赚一百四十两。”
这时,绸缎庄的伙计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张汇票:“掌柜的,湖州的赵老板汇来五十两银子,说要订一百匹‘雨过天青’,还要五十盒胭脂,说是给他儿媳妇做嫁妆。”
王二喜接过汇票,笑得见牙不见眼:“沈东家这生意经,真是把江南的巧劲儿都算透了!”
沈忠却摇头:“不是我会算,是人心会算。将士们在边关挨冻,家里人就想给他们寄点软和的绸缎做里衣;姑娘们出嫁,总想要点新奇的胭脂体面;连军营里装粮,都想省点力气——咱们把这些心思做成物件,自然有人肯花钱。”
正说着,门外传来马车声,是负责运货的周车夫。他跳下车,手里捧着个银锭子,笑得满脸褶子:“沈掌柜,您让我运的‘驱蚊布’,在镇江府被抢疯了!渔民们说这布泡了艾草水,蚊虫不近身,原本定了五十匹,他们硬多塞了十两银子,又要了三十匹!”
沈忠接过银锭子,掂量了掂量:“给周师傅加两成工钱!
周车夫乐呵呵地应着,王二喜凑过来,压低声音:“沈掌柜,我听说北边的军爷们也想要这驱蚊布?要不咱们涨价?”
“不涨。”沈忠摇头,“给军方的价,按成本加一成就行。赚钱分时候,弟兄们在前线拼命,咱们不能赚黑心钱。”他翻开账本,在“军需”那页画了个红圈,“这部分赚的,留着给军属做过冬的棉衣,算咱们搭的心意。”
王二喜看着账册上“军需”和“民用”两栏的数字,忽然明白——沈忠的利润,从来不是死盯着银钱算出来的。他把胭脂卖给姑娘们赚的钱,拿去补贴军粮箱的成本;用绸缎赚的银子,给将士们做便宜的驱蚊布。一进一出间,既让生意活了,又让人心暖了,倒比闷头涨价赚得更长远。
傍晚盘点时,王二喜看着账上的数字直咂嘴:“绸缎赚十二两,胭脂赚八两,粮箱定金五十两……沈掌柜,这月怕是能破三百两?”
沈忠正给军属们写慰问信,闻言抬头笑了笑:“赚多少不重要。你看这账本上的名字——张铁匠订了胭脂给他闺女,李农户买了粮箱装种子,王将军要了绸缎给士兵做里衣……这每一笔钱背后,都是实在的日子,这才是最值钱的。”
窗外的夕阳把账本染成暖红色,上面的数字不再是冰冷的银钱,倒像一串串饱满的稻穗,沉甸甸的,透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既精明又温热的烟火气。
苏州府的绸缎庄最近多了道新奇景致——门口挂着块楠木牌子,上面用金粉写着江南好物四个大字,底下坠着串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大老远就能听见。路过的人听见铃响便抬头看那牌子,看过了便有人顺脚拐进店里来瞧瞧。账房先生王二喜正踮着脚,指挥伙计把一匹雨过天青的云锦挂到最显眼的位置,绸缎上绣的水波纹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细密的光泽,一明一暗间像是真的有水在绸面上缓缓漾动。
王先生,这云锦当真能卖四两银子一匹?路过的布商张老板探头进来,看见价签上两个字,眼睛瞪得溜圆,寻常绸缎才五钱,你这是要抢钱?
王二喜拍着绸缎笑道,手指在那水波纹上轻轻抚过,让张老板看清针脚的走向:张老板不懂了吧?这是沈掌柜新改良的双面绣,正面看是鲤鱼跃龙门,反面瞧是鸳鸯戏水,你翻过来看看。他把绸缎翻了个面,果然另一面绣着一对鸳鸯,羽翼的层次和色泽和正面的鲤鱼迥然不同,却同样精细工整,用的丝线里掺了真丝和银线,下水不皱,晒不褪色。昨儿京城来的客商一口气订了二十匹,说要给宫里娘娘做寿衣呢。
张老板将信将疑地凑近了看,又伸手摸了摸那绣面,丝线细密匀整,正反两面都摸不出线头的痕迹。他放下手,嘴里嘀咕了一句这手艺倒是值这个价,又看了几眼才转身走了,大约心里已经在盘算着下次进货时要进几匹。
正说着,沈忠提着个藤箱走进来,箱盖一打开,里面码着十几盒胭脂,瓷盒上描着缠枝莲,红、粉、橘三色排开,盒盖微启,透出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王先生,新做的花露胭脂,试试?
王二喜捏起块胭脂,用指尖蘸了点往手背上抹,颜色一沾皮肤便化开了,水嫩得像刚摘的桃花,还带着股淡淡的玫瑰香,不浓不淡,恰好够闻见。这比京城的谢馥春还润!他眼睛一亮,又抹了一点在手腕内侧比了比,多少钱一盒?
五十文。沈忠拿出账本翻开,指着上面的成本核算,成本二十文,算上工钱和运费,一盒能赚二十五文。我让人在苏州、杭州、扬州各铺了十个点,算下来,一天能卖三百盒。
王二喜掐着手指算,嘴里念念有词:三百盒就是七千五百文,一个月就是二十三两……乖乖,比我卖绸缎还赚!他放下手指,又看了看那盒胭脂,拿起来对着光转了转瓷盒上的缠枝莲纹样,又道,不过这瓷盒也是成本,你自己烧的?
找了景德镇那边的人,拿素胚回来自己画的,比买的现成的便宜一半。沈忠合上账册,下回让他们画不同的花样,卖的时候可以按季节换。
这算什么。沈忠又拿出另一本账册翻开,你看这个——李木匠做的活扣粮箱,军方订了两千个,每个成本八百文,出价一千五百文,净赚七百文一个,这单就赚一百四十两。
这时,绸缎庄的伙计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张汇票,纸边微微卷着,大约是赶路时揣在怀里捏出来的。掌柜的,湖州的赵老板汇来五十两银子,说要订一百匹雨过天青,还要五十盒胭脂,说是给他儿媳妇做嫁妆。汇票我已经验过了,是通州钱庄开出来的,差不了。
王二喜接过汇票看了看上面的数目,又看了看沈忠,笑得见牙不见眼:沈掌柜这生意经,真是把江南的巧劲儿都算透了!
沈忠却摇头,把账本合上搁在柜台面上:不是我会算,是人心会算。将士们在边关挨冻,家里人就想给他们寄点软和的绸缎做里衣;姑娘们出嫁,总想要点新奇的胭脂体面;连军营里装粮,都想省点力气——咱们把这些心思做成物件,自然有人肯花钱。
正说着,门外传来马车声,是负责运货的周车夫。他跳下车,手里捧着个银锭子,在日光下闪着白光,笑得满脸褶子:沈掌柜,您让我运的驱蚊布,在镇江府被抢疯了!渔民们说这布泡了艾草水,蚊虫不近身,原本定了五十匹,他们硬多塞了十两银子,又要了三十匹!
沈忠接过银锭子,掂量了掂量,指腹沿着锭面的纹路摸了一遍,便递给了旁边的伙计:给周师傅加两成工钱。另外,那三十匹布按原价走,多出来的十两银子退给他们,说沈家不做趁势涨价的事。
周车夫乐呵呵地应着,转身往账房那边去了。王二喜凑过来,压低声音:沈掌柜,我听说北边的军爷们也想要这驱蚊布?要不咱们涨价?
不涨。沈忠摇头,语气平而稳,给军方的价,按成本加一成就行。赚钱分时候,弟兄们在前线拼命,咱们不能赚黑心钱。他翻开账本,在那页画了个红圈,这部分赚的,留着给军属做过冬的棉衣,算咱们搭的心意。
王二喜看着账册上和两栏的数字,又看了看沈忠画的那个红圈,忽然明白了什么。沈忠的利润,从来不是死盯着银钱算出来的。他把胭脂卖给姑娘们赚的钱,拿去补贴军粮箱的成本;用绸缎赚的银子,给将士们做便宜的驱蚊布。一进一出间,既让生意活了,又让人心暖了,倒比闷头涨价赚得更长远。
傍晚盘点时,王二喜坐在柜台后面,把账本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在数字上挨个走着,嘴里念念有词。翻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对沈忠说:绸缎赚十二两,胭脂赚八两,粮箱定金五十两——沈掌柜,这月怕是能破三百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