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亮也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镜,耳廓悄悄泛起一层浅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谢了。”声音有点哑,像被风吹得变了调。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拿着棋盘匆匆走过,有人在讨论刚才的棋局,可时光觉得周围的声音都像被隔在了一层玻璃外,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和俞亮那声低哑的“谢了”在耳边反复回响。
“下一轮什么时候开始?”俞亮先开了口,打破了这有点尴尬的沉默。他转过身看向公告栏,耳根的红晕还没褪下去。
“十二点半,”时光赶紧跟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我先去吃点东西,饿死了。”
两人一起往食堂走,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可时光总觉得气氛有点不一样了。俞亮走在他旁边,步伐比平时慢了些,偶尔有风吹过,他的羽绒服袖子会轻轻碰到时光的胳膊,每次碰到,时光都觉得那地方像被羽毛扫过似的,痒得他想躲,又有点舍不得。
食堂里人很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时光狼吞虎咽地扒着饭,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俞亮那边瞟。他正小口地喝着汤,睫毛低垂着,侧脸在窗外雪景的映衬下,白得像上好的瓷。刚才被自己碰过的耳廓已经不红了,可时光总觉得那片皮肤的温度,还留在自己的指尖上。
“下午的对手可能是个中年男人,”俞亮忽然开口,放下汤勺,“我刚才看了他的棋,擅长实地作战,你别被他牵着走。”
“知道了,”时光含糊地应着,扒了口饭,“你呢?下午有比赛吗?”
“我是种子选手,第一轮轮空,下午两点才下。”俞亮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本棋谱,“趁现在有空,我们复盘一下你上午那盘棋?”
时光眼睛一亮,立刻点头。两人把餐盘往旁边挪了挪,俞亮摊开棋谱,用手指在上面比划着。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在泛黄的纸页上移动时,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时光看着他的手,忽然又想起刚才扶眼镜的瞬间,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这里,”俞亮的指尖点在棋谱的一个角落,“你打吃的时候应该先长一手,他就不能轻易断了。”
时光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俞亮的胳膊。他闻到俞亮身上有种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点雪后空气的清冽,很好闻。“哦……这样啊。”他有点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落在俞亮的手腕上——那里露出一小截浅色的毛衣袖口,被羽绒服盖住了大半,只留下一点柔软的边缘。
“看清楚了吗?”俞亮抬头问他,眼神很近,能看清他镜片后瞳孔的颜色,像深潭里的水,映着窗外的雪光。
“啊?嗯!看清楚了!”时光赶紧收回目光,假装认真地研究棋谱,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的,把体育馆的玻璃幕墙染成了一片朦胧的白。时光看着棋谱上密密麻麻的黑子白子,忽然觉得,今天这场段位赛,好像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多了。至少,他知道了俞亮的眼镜框是凉的,耳廓是热的,还知道了他身上的味道,像冬天里晒过太阳的被子,让人觉得安心。
褚嬴在旁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臭小子,看棋啊!想什么呢!”
时光在心里回了句“要你管”,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扬了扬。他偷偷看了眼身边的俞亮,发现他正低头看着棋谱,嘴角似乎也带着点极浅的笑意,像被雪光映亮的一颗星,落在了时光心里最软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