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风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笋片,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笨手笨脚的】
“王爷... ...”她幽怨开口。
“嗯?”赵元风抬眼,眼神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暖憋了憋,最终只憋出一句,“... ...这粥挺好喝的。”
赵元风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那就多喝点。”
室内安静下来,只听见银箸轻触汝窑碟的清脆声响。苏暖埋头喝粥,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狗男人!又说我笨!]
就在她第无数次偷瞄时,赵元风突然抬眼。两人的目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值夜的更鼓恰在此刻漏了半拍,仿佛连时间都为这一刻停了停。
“王爷,我... ...我吃好了,该到病患用药的时辰了。”苏暖说完匆忙行了个礼,逃也似地出了主帐,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望着她仓皇的背影,赵元风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跑得倒快。】
他端起茶盏,连日来的阴郁仿佛被这笨拙的逃跑冲淡了几分。
等苏暖忙完了四十六名病患的用药,帐外的梆子敲过了二更。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医帐走出,夜风带来些许清凉,才觉得浑身粘腻的汗湿感稍有缓解。
正要掀帘回自己的小帐篷,身后传来声音,“苏姑娘留步。”
墨竹捧着漆盘站在月光下。盘中青瓷碗浮着碎冰,梅子汤的凉气凝成水珠滚落碗沿。旁边叠着套冰蓝色衣衫,袖口竟还用茜草汁勾了圈精巧的合欢花纹。
“王爷差我将这些东西给姑娘送来。”
苏暖接过漆盘,“替我谢过王爷。”
墨竹走后,她站在原地怔了怔。赵元风竟然连她没有换洗衣物都注意到了... ...这个念头仿佛比碗沿凝结的欲滑落的水珠还危险。
走进帐篷,她发现木盆中已经打好了温水,巾帕整齐叠在旁边。她不敢深想,将脸埋进温热的巾帕。
唇角却洇开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简单擦洗,换上干净衣衫,尺寸竟意外合身。喝着清凉的梅子汤,她终于从内到外感到舒爽。这一夜,苏暖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翌日,苏暖准时被生物钟叫醒。梳洗用过早膳,她便去了医帐继续‘扎针’工作。
“贱婢!谁许你私自给病患施针?!”
尖利的呵斥刺破帐帘。两名身着青缎圆领袍、胸前绣祥云纹补子的医官提着药箱闯了进来。年长的那位山羊须微翘,正是太医院副院判陈旭中。
他伸手就要打掉苏暖手中药罐。苏暖连忙将药罐护进怀中,人却不慎被带倒在地。药罐险些脱手,她惊出一身冷汗——这里面可是救命的青霉素!
见他还要上前,苏暖都没顾得上站起来,抱着药罐急忙往后蹭去。
“陈医官这是何意?”赵元风掀帘进来,正撞见苏暖倒在地上。昨夜他派人送去的冰蓝色衣衫此刻沾满泥土,她却紧抱着药罐不放,像极了护崽的母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