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夜半惊心与请君入瓮(2 / 2)寒门赘婿逆袭创业之路首页

更让她心惊肉跳的发现是,她注意到,李牧对那些藏在床下瓦盆里的淡黄色豆种的照料,变得越发精心和频繁了。几乎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他都会悄无声息地起身,就着微弱的月光或一盏如豆的油灯,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瓦盆的位置以获取最佳的光照和温度,甚至还会用手指丈量土壤的湿度,那专注而严谨的神情,那熟练而稳定的动作,完全颠覆了“傻子”的形象,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农学家,或者说……一个耐心的猎手,在等待着他的猎物成熟。

这天深夜,万籁俱寂,连巡夜的梆子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小翠再一次被心中那股难以抑制的探究欲和担忧驱使着,披上外衣,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李牧的窗外。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斑驳的光影。只见李牧依旧没有安睡,他蹲在那些瓦盆前,背对着窗户,手中拿着一根削尖的炭条,正借着月光,在身前一块平坦的石板地上,专注地划拉着什么。小翠眯起眼睛,努力适应着昏暗的光线,仔细辨认——那似乎是一个结构有些奇特的、简易的示意图,上面还标注着一些她完全看不懂的、弯弯曲曲的奇怪符号,不像文字,倒更像某种暗号。

还要三天……她屏住呼吸,终于捕捉到了李牧那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自语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决断,最多再等三天……就好了……

三天?!小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怦怦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三天?什么三天就好了?是这些淡黄色的豆芽吗?姑爷他到底在谋划着什么?这“三天”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巨大的疑问和强烈的不安让她呼吸变得急促,脚下不由自主地微微挪动,不小心踢到了窗下的一颗小石子,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咯哒”一声。

这声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内,正全神贯注于地上图案的李牧动作猛地一僵!他几乎是立刻就转过了头,那双在阴影中显得异常深邃锐利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箭矢,穿透了薄薄的窗纸,直直地、精准无误地射向了小翠藏身的位置!仿佛早就知道她在那里一般!

既然来了,就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吧。

平静的、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却像一道惊雷,在小翠的耳边炸响!他发现了!他早就发现她在偷看了!或许……或许之前的每一次,他都心知肚明!

小翠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完了!被发现了!姑爷会怎么处置她?会信任她吗?还是会……

她不敢再想下去,颤抖着伸出手,推开了那扇仿佛有千斤重的房门,踉跄着跨过门槛,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冰凉的地面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带着哭腔和颤抖:姑爷恕罪!奴婢……奴婢罪该万死!奴婢不是有意要窥探姑爷……奴婢只是……只是担心……

起来吧。李牧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把门关上。

小翠战战兢兢地依言起身,反手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清冷的月光。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怯怯地看向站在瓦盆前的李牧。月光从窗户的缝隙溜进来,恰好照亮了他半边脸庞,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清醒而睿智的光芒,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痴傻呆滞的样子?这巨大的反差,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你……都看见了?李牧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小翠咬着下唇,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姑爷……奴婢……奴婢都看见了……也……也听见了……您……您为什么要……要装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积压了数日的恐惧、疑惑、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李牧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地上那些在月光下泛着奇异柔和光泽的淡黄色豆芽,伸手指着它们,反问道: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小翠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茫然地摇了摇头。她只知道这些豆种与寻常绿豆不同,是姑爷不知从何处弄来,又花费了无数心血偷偷培育的,但具体是什么,有何特别,她一无所知。

这是海外番商带来的种子,当地人称之为‘金丝豆’,李牧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向她揭示秘密的郑重,它比我们常用的绿豆更耐寒,对水土要求更低,产量却能高出近三成。而且,它发芽后,茎秆更加粗壮坚韧,口感爽脆,带有一种独特的清甜。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小翠:它的种皮更厚,胚芽活力更强,在培育过程中,不容易被寻常的药物或污秽之物所侵染,也就是说,它更难被人暗中做手脚。

小翠猛地睁大了眼睛,瞬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她之前用那些劣质豆子,勉强能发出豆芽,而“陈记粮行”用污秽的“肥水”也能催生出看似不错的豆芽,正是因为普通绿豆的脆弱!而姑爷一直在暗中培育这种“金丝豆”,就是为了摆脱这种受制于人的局面!

所以……所以您一直在等,等这些金丝豆芽长大?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没错。李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弧度,二夫人,还有她背后的人,不是处心积虑地想试探我这个‘傻子’的深浅吗?不是想看看我到底是真的痴傻,还是别有依仗吗?那我就让他们看个够,试探个够!等这批金丝豆芽完全长成,品相稳定,我就亲自带着它们,去二夫人院里‘请安’,顺便……好好‘谢谢’她这段时日的‘慷慨’馈赠!

可是这太危险了!姑爷!小翠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二夫人她明显是不怀好意!您这样主动送上门去,岂不是……岂不是自投罗网吗?万一她当场发难,或者设下什么圈套,您……您让奴婢如何是好?

自投罗网?李牧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轻地、却带着刺骨寒意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小翠,你未免也太小看你家姑爷了。到底是谁投网,谁又是网中的鱼,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他缓缓踱步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轮被薄云遮掩、若隐若现的冷月,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了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你以为,我这些年在公主府里,就真的只会蹲在墙角玩泥巴,对着瓦罐说痴话吗?二夫人,还有那个已经倒台的钱管事,他们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他们暗中侵吞府库、勾结外官、放印子钱的腌臜事,我早就查得一清二楚,证据也掌握了不少。如今钱管事这个替罪羊没了,她背后的主子坐不住了,急于想找一个新的、容易控制的‘傻子’来当棋子,顶替钱管事的位置,甚至妄图通过控制我来影响公主,真是打得好算盘!可惜啊可惜……

他猛地转过身,月光照亮了他半边坚毅的侧脸,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小翠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愤怒、野心与冰冷杀意的火焰,灼灼地逼视着她:她找错人了!她以为她是在摆布一个棋子,却不知道,她亲手打开的,可能是一个足以将她和她背后势力都吞噬殆尽的潘多拉魔盒!

小翠被姑爷眼中那骇人的光芒和话语中蕴含的庞大信息量震慑得几乎无法呼吸!原来姑爷他知道得这么多!原来他一直在暗中调查,甚至掌握了如此致命的证据!原来这看似平静的公主府水下,竟然隐藏着如此汹涌的暗流和惊人的秘密!而她,竟然对此一无所知,还一直以为姑爷是需要她保护的弱者!

看着眼前这个气质迥然、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的姑爷,小翠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了,心跳快得如同战场上密集的战鼓。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一种在绝境中看到庞大身影崛起的、带着战栗的希望。

那……那奴婢现在该做什么?奴婢愚钝,请姑爷明示!她颤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敬畏与臣服。

你什么都不需要改变,李牧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照常伺候我的饮食起居,在外人面前,该装傻时装傻,该糊涂时糊涂,就像你过去这些年做的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从现在起,你的心里要有数。三日后,随我一起去二夫人院里,我们……去‘领赏’。

领赏?小翠不解。

没错,领赏。李牧的眼中再次闪过那种令人心悸的寒光,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她不是想用那些糖衣炮弹来哄骗我这个‘傻子’吗?不是想用一点小恩小惠就来收买人心吗?那我就让她知道,有些糖,看着甜美,吃下去,却是会噎死人的!有些赏,领了,是要她用更大的代价来偿还的!

小翠看着月光下姑爷那副胸有成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神情,突然之间,一种奇异的信心油然而生。她隐隐感觉到,这潭深不见底、充斥着阴谋与算计的公主府死水,或许真的要被眼前这个隐忍了十几年、一朝展露锋芒的姑爷,给彻底搅动了!而她们这些依附于他生存的人,也将随之卷入一场无法预知结局的、巨大的风暴之中。

前途未卜,吉凶难料。但至少,她们不再是被动等待宰割的羔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