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贡品入宫与微澜初起(1 / 2)寒门赘婿逆袭创业之路首页

严嬷嬷肃立院中,如同一棵骤然降临的枯松,与这破败院落的凋敝格格不入。她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慢而极具压迫感地扫过斑驳的土墙、低矮歪斜的屋檐、角落里堆积的枯枝败叶,最后定格在站在屋门口、衣衫陈旧、神色怯懦的李牧身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豆腥味,让她那保养得宜的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眉头随之紧紧蹙起,仿佛闻到了什么不堪的气息。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地方,弄出的粗陋之物,竟能传入九重宫阙,引得太后垂询?她心中那份因懿旨而掀起的惊涛骇浪,此刻被一种更强烈的、混杂着轻蔑、疑虑与深深不解的情绪所取代。

“姑爷,”严嬷嬷开口,声音像是被北风冻过,带着刻板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公主殿下有令。”她刻意停顿,确保这两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垮眼前这“痴傻”之人的神经,“太后娘娘凤体欠安,食欲不振,听闻府中有种‘如意菜’,欲尝之,以开脾胃。”她语速缓慢,字字清晰,如同敲打在冰面上,“着你,即刻动手,挑选那品相最佳、洁净无瑕、最新鲜水灵者,仔细备好,不得有误。明日卯时三刻,宫门开启,自有专人前来收取,送入宫中。”

她向前微微迈了半步,虽未直接逼近,但那无形的压力却陡然增强:“殿下特意吩咐,此物乃进献太后,关乎天家颜面与凤体安康,非同小可!若有半分差池,无论是在品相、洁净,还是其他任何环节……”她再次停顿,目光如冰冷的针,刺向李牧,也扫过旁边已然吓得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的小翠,“其后果,绝非你等可以承担!你,可听明白了?一字一句,都给老奴记清楚了!”

李牧像是被这连珠炮似的命令和警告彻底击懵了,他猛地缩了一下脖子,仿佛那声音是实物般砸在了他身上。他下意识地向后踉跄了半步,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揪住打着补丁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深深地低着头,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口,不敢与严嬷嬷对视,喉咙里发出模糊而断续的、带着颤抖的回应:“听…听明白了…给…给最老…最尊贵的老娘娘吃…要…要最好的…最干净的…不…不能有错…”他语无伦次,连称呼都显得怪异而僭越。

严嬷嬷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结,这憨傻无知的模样,这不成体统的言辞,让她心头那股无名火又蹿高了几分。但她深知,跟一个傻子计较言语得失纯属徒劳,眼下最重要的是办好公主交代的差事。她强压下不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冰冷的气息:“哼,明白就好!老奴明日卯时初,会亲自来取。记住,务必要最新鲜、最干净、品相最佳的!这是殿下的原话!”她再次厉声强调,目光如刀子般转向抖若筛糠的小翠,“你!在一旁仔细帮衬着,眼睛放亮些,手脚放麻利些!若是明日之物有半分不合要求,或是途中出了任何闪失,仔细你们的皮!谁也担待不起!”

小翠被她那凌厉的目光一扫,腿肚子彻底软了,“扑通”一声竟真的跪倒在了冰冷的泥地上,带着哭腔连连叩首:“是…是!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求嬷嬷放心!”

严嬷嬷不再多言,像是多待一刻都会玷污了她的鞋底一般,猛地一甩袖袍,转身便走。那挺直而僵硬的背影,带着一股与这破败小院截然不同的、属于公主府核心权力的森严气度,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院门“吱呀”一声重新合拢,小翠还瘫坐在地上,半晌回不过神来。她仰起脸,看着依旧站在原地、低垂着头的李牧,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恐惧:“姑爷…这…这可怎么办啊?太后…宫里…要是…要是办砸了,咱们…咱们怕是死路一条啊…”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拖出去杖毙的凄惨场景。

李牧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脸上那副怯懦茫然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凛冽。他没有去看瘫软在地的小翠,目光直接投向墙角那几个覆盖着草席的瓦罐,那里面,是正在生长的、如今却关乎他们生死的“如意菜”。

“起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穿透了小翠的恐慌,“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去打水,要最干净、最新鲜的井水,打上来先静置片刻。去找库房的管事,就说…严嬷嬷吩咐,要给宫里进献的东西做盛具,讨要几个全新的、没有任何异味的浅口宽边竹碟,再要一些最细软、浆洗过的白棉布。若他们问起,便提我的名号,再说这是公主殿下的意思。”他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指令明确,与方才那痴傻的模样判若两人。

小翠被他瞬间转变的气势和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慑住了,哭声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着李牧,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姑爷”。那眼神里的冷静和决断,让她混乱的心绪奇异地找到了一丝依靠。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胡乱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颤声应道:“是…是,姑爷!奴婢这就去!这就去!”说完,便踉踉跄跄地朝着院门外跑去。

李牧不再理会她,径直走到那些瓦罐前,小心翼翼地揭开覆盖的草席和湿布。一股更浓郁的、属于生命萌发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他蹲下身,就着逐渐明亮起来的晨光,仔细审视着每一根豆芽的生长情况。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如同最苛刻的鉴赏家,不放过任何一丝瑕疵。

这一夜,西北小院破天荒地亮起了灯火,而且一直燃到东方既白。

小翠几乎是跑断了腿,才从库房那边,半是恳求半是借着“公主令”和“姑爷”名头的威慑,讨来了几个崭新的竹碟和几块虽然不算顶好、但也足够细软洁净的白棉布。回来时,她看到李牧已经将预备进贡的豆芽,一株株地从瓦罐中请出,放在一个大木盆里。

接下来,便是一场近乎苛刻的筛选与清洁。

李牧亲自坐镇,就在那摇曳的油灯下,指挥着小翠将盆中的豆芽,一根一根地拿到灯前仔细检视。光线昏黄,却更考验眼力。但凡芽体稍有弯曲不够挺直、顶端豆瓣颜色不够鲜黄明亮、茎部有哪怕一丁点细微的损伤或变色、亦或是长度粗细不够均匀的,都被他毫不犹豫地用手指轻轻拨到一边的废弃筐里。那严格的程度,让小翠都觉得心惊肉跳,那些被剔除的豆芽,在她看来明明也都很好了。

“姑爷…这…这些也不要了吗?多可惜啊…”小翠忍不住小声嘀咕。

“可惜?”李牧头也没抬,声音低沉而冷静,“送入宫中的东西,代表的是公主府的颜面,更关乎你我的性命。一丝一毫的瑕疵,都可能被放大成致命的过错。你要觉得可惜,可以自己留着吃,但进宫的,必须是完美无瑕的。”

小翠噤声了,再不敢多言,只是更加专注地按照他的指令行事。

筛选出的“精英”豆芽,被放入盛满清澈井水的木盆中。李牧要求小翠用手极轻柔地拨动清洗,不能揉搓,不能用力,确保洗去可能附着的细微杂质,却又不能损伤那娇嫩易折的芽体。如此反复漂洗三遍,直到盆中之水依旧清澈见底。

洗净后的豆芽,被小心地捞起,沥去大部分水分,然后平铺在那些讨来的白棉布上。李牧亲自示范,如何用另一块干爽的棉布,轻轻覆盖上去,利用布的吸水性,一点点地将豆芽表层多余的水分吸走。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巧劲,既要让豆芽保持那种水灵饱满的状态,又不能让它显得湿漉漉的,影响观感和口感。

“水分太多,容易腐坏,口感也会变得软塌;水分太少,又会失去脆嫩。”李牧一边操作,一边低声解释,像是在教导,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分寸的把握,至关重要。”

小翠在一旁认真看着,似懂非懂,但只觉得姑爷懂得真多。

最后一步是装盘。李牧没有使用寻常的菜筐或陶碗,他选择了那些崭新的浅口竹碟。他让小翠将带来的嫩绿白菜叶,同样仔细清洗干净,用布吸干水分,然后平整地铺在碟底。翠绿的菜叶如同天然的衬垫,托举起那些经过千挑万选、如同白玉簪般晶莹剔透的豆芽。李牧亲手,一根根,一层层,将它们整齐而又不失自然生机地码放上去。白与绿交织,在油灯的光晕下,竟焕发出一种质朴却又惊心动魄的美感。

整个过程中,李牧的话很少,他的全部精神似乎都凝聚在了指尖,凝聚在了那些豆芽之上。小翠最初的那份恐惧,早已被这种高强度、高要求的专注所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其中的、近乎虔诚的郑重。她从未想过,平日里被姑爷“玩闹”般弄出来的豆芽,竟需要耗费如此多的心血和讲究。

天光微亮,卯时初刻,严嬷嬷准时踏着晨露再次到来。当她步入小院,看到那几只已然准备妥当、放置在干净木桌上的竹碟时,她那向来刻板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晨光熹微中,那白绿相间的“如意菜”静静地躺在竹碟里,每一根豆芽都饱满挺直,晶莹剔透,顶端嫩黄的豆瓣如同含着晨露,微微舒张。底衬的白菜叶青翠欲滴。整体看去,干净得不像凡俗之物,倒真带上了几分“仙气”。这品相,这洁净程度,这装盘的用心,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甚至比许多御膳房呈上来的时蔬还要精致几分。

她忍不住走上前,俯下身,几乎是将脸凑近了仔细查看,甚至伸出手指,极轻地触碰了一下最上面一根豆芽的茎部,触手冰凉坚挺,弹性十足。她又拿起一根,对着越来越亮的晨光仔细观察,通体无瑕,纯净如玉。

“嗯,”严嬷嬷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算是认可的轻哼,脸上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还算……用心。”她不再多言,转身对身后跟随的两个穿着体面、一看就极其稳妥的婆子示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