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娘……”林晚晴看着她,眼神复杂难明,有刻骨的恨,有一闪而逝的怜悯,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你长得……真像你娘……”
婉娘浑身一颤,泪水夺眶而出:“林……林姑姑……我父亲他……他真的……”
“真的。”林晚晴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他们为了《幽冥录》,放火烧死了我爹娘……这是事实。”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又吐出几口发黑的血液,气息越发微弱:“我恨了他们二十年……筹划了二十年……用他们最骄傲的手艺杀了他们……我不后悔……只是……只是……”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目光开始涣散,最终,停留在了工作台上那本摊开的《幽冥录》上。
“这书……这害人的东西……不该留于世……”
她用尽最后力气,抓起那盏燃烧着特殊香料的油灯,猛地掷向工作台!
“不要!”静明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油灯碎裂,灯油泼洒在《幽冥录》和那些散落的皮影、颜料上,瞬间燃起幽绿色的火焰!火焰迅速蔓延,散发出刺鼻的浓烟。
“救火!”苏砚下令。
衙役们急忙取水扑救。火势很快被控制,但《幽冥录》以及工作台上大部分邪异皮影和材料,都已化为灰烬。
林晚晴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解脱般的弧度,头缓缓垂下,气息断绝。
这个被仇恨燃烧了二十年的灵魂,最终与她视若生命的《幽冥录》,以及她用来复仇的皮影,一同化为了灰烬。
工坊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烧焦的气味和无声的叹息。
徐婉娘瘫软在地,失声痛哭,为父亲的罪孽,也为林晚晴的悲惨。
苏砚默默收起短刃,看着林晚晴的尸体,心中并无破案后的轻松,反而充满了沉重。一桩跨越二十年的惨案,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落幕,没有赢家。
张茂带人清理现场,收敛尸体。
静明道长走到苏砚身边,看着那堆灰烬,轻声道:“尘归尘,土归土。怨念已消,希望她们来世,能得安宁。”
苏砚点了点头,走到痛哭的徐婉娘身边,将她扶起:“徐姑娘,节哀。真相虽然残酷,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
婉娘抬起泪眼,看着苏砚,又看向那些未被烧毁的、属于徐家班的寻常皮影,用力点了点头:“苏大人,谢谢您……我……我会好好活着,将皮影手艺传下去,但不是……不是以这种方式。”
苏砚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秋日的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云层,从破败的窗口照进这间充满悲怨的工坊,驱散了残留的阴霾。
苏砚走出工坊,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皮影迷案已破,乐平县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他知道,阳光之下,阴影犹在。而他作为乐平的父母官,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路,还很长。
他抬头,看向县衙的方向,目光坚定,迈步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