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杀我?”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无法理解的破碎感,“为什么……陛下为什么要杀我?女儿……女儿为朝廷立下大功,他册封我为公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演得太像了,像一只被猎人突然用利箭对准心脏的、无辜而又脆弱的白鹿。
林若甫看到她这个样子,心如刀绞,所有的理智都被这副景象彻底冲垮。
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用那清瘦却蕴含着无穷力量的臂膀,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铸成一座最坚固的城墙。
“是义父的错!是义父没用!”他的声音哽咽了,这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让无数政敌闻风丧胆的铁血宰相,此刻竟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是义父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才让他……让那条养不熟的白眼狼,动了杀心!”
“清秋,你听着!”他猛地捧起沈清秋那张泪痕宛然的脸,用一种不容置疑、霸道至极的语气说道,“从现在起,你不准离开宰相府半步!三日后的宫宴,你更不准去!为父会对外宣称,你突发恶疾,卧床不起。天塌下来,有义父给你顶着!”
“可是,义父……”沈清秋的眼中,泪光闪烁,她伸出颤抖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袖,“这是欺君之罪啊!若是惹怒了陛下,他……他会降罪于您的!”
“降罪?”林若甫发出一声森然的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极致的蔑视和沸腾的杀意。
“他现在,还有那个资格,降我的罪吗?”
“清秋,你放心。他既然敢动这个念头,就别怪我林若甫,不给他留半点君臣体面!”
“我倒要看看,他那个忠心耿耿的禁军统领,能不能走出自己的府门!我倒要看看,他那五十个藏头露尾的大内高手,能不能活着,看到三日后的太阳!”
林若甫的身上,再次爆发出那股令人胆寒的、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铁血气势。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一次,他不会再有任何的退让与妥协。
他要主动出击!他要在太和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狠狠地,把皇帝那张虚伪的脸,踩在脚下!
沈清秋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脸上,是梨花带雨的柔弱与全然的感动。
但她的心底,却是一片万古寒冰般的平静。
她知道,她今晚亲手磨快,然后递出去的那把刀,林若甫,已经接住了。
而且,他会用这把刀,比她预想中,捅得更深,更狠,更决绝。
“义父……”她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依赖和崇拜的、湿漉漉的眼神,看着林若甫,“女儿……女儿什么都听您的。”
这一刻,在林若甫眼中,沈清秋不再是那个智计无双、深不可测的“麒麟才女”。
她,只是一个受了天大惊吓,需要他来遮风挡雨的,可怜的女儿。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心中那股因为被皇帝背叛而产生的滔天愤怒,瞬间转化成了无穷无尽的斗志和毁天灭地的保护欲。
他轻轻地拍着沈清秋的后背,用此生最温柔的声音安慰道:“别怕,有义父在。睡一觉,等明天天亮,一切,就都过去了。”
他以为,自己是为女儿遮蔽一切风雨的参天大树。
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在他看不见的地底深处,他赖以为生的根基,早已被他怀里这个“柔弱”的女子,一寸寸地,悄然挖空。
只等着那场由她亲手掀起的风暴,将他这棵所谓的“大树”,连根拔起,摔得粉身碎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