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了啊……”皇帝感慨了一句,仿佛陷入了回忆,“十五年来,你忠心耿耿,为朕挡过刀,杀过人。朕,一直很信任你。”
“为陛下效死,是末将的本分!”陈宵的头,垂得更低了。他知道,皇帝铺垫了这么多,接下来要说的话,必然是雷霆万钧。
“好一个为朕效死。”皇帝点了点头,终于转过头,目光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陈宵的眼睛,“那现在,朕就要你去死,你,去不去?”
嗡!陈宵的脑子,猛地一震!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单膝跪地,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末将,万死不辞!”
“哈哈哈,好!好!”皇帝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扭曲的满意。“朕当然不是要你去死。朕要你,去替朕,杀一个人。”
陈宵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已经猜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朕要你,杀了那个所谓的‘护国公主’,沈清秋。”皇帝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说一件碾死一只蚂蚁般的小事。
“陛下!”陈宵猛地抬头,脸上露出了震惊和为难之色,“这……沈公主她,刚刚才被册封,又是宰相义女,在平定叛乱中立下首功……此刻若是杀了她,恐怕……恐怕会引来朝野震动,于陛下的声名,更是……”
他不是在为沈清秋求情。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忠于皇权。但同时,昨夜朱雀大街那诡异的胜利,魏王大军如同鬼打墙一般冲入死地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一切的背后,都指向了那个神秘的女人,沈清秋。直觉告诉他,那个女人,比魏王的五万大军加起来,还要危险一百倍!
现在去刺杀一个被无数光环笼罩、又深不可测的女人,而且她还是权势正盛的宰相的义女,这简直不是送死,是拉着全家一起陪葬!
“声名?”皇帝冷喝一声,打断了陈宵的话,他缓缓站起,踱步到陈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名,是写给史书看的!朕的江山,是握在自己手里的!朕就是要趁着她现在风头最盛,所有人都以为朕不敢动她的时候,突然下手,一击毙命!这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朕知道,直接派人去宰相府行刺,是下下之策。所以,朕已经为你,想好了一个万全之策。”
皇帝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三日后,朕会在宫中设宴,庆贺平叛大捷,同时,为沈清秋举行正式的公主册封大典。届时,满朝文武,林若甫,都会带着她一同赴宴。”
“宴会之上,朕会命陈无垢,以赏赐奇珍为由,将她单独引到御花园的静心亭。那里,朕已命人布下天罗地网。”
“你要做的,就是带领你最精锐的五十名大内高手,提前埋伏。一旦她进入亭中,你们便万箭齐发,格杀勿论,不必留活口!”
“事成之后,朕会宣称,有魏王余孽潜入宫中行刺,公主不幸遇难。朕会为你记下这桩大功,待风头过去,便升你为兵马大元帅,总领天下兵马!”
皇帝的声音,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陈宵的心,却在不断下沉,冷得像一块冰。这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但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座“静心亭”化作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不是为沈清秋准备的坟墓,而是为他自己,和他全家老小,准备的。
可是,他能拒绝吗?
他看着皇帝那双不容置疑、满是杀意的眼睛,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末将……遵旨!”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很好。”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身旁的暗格里,取出一块冰冷的黑色铁牌,扔给了他。“这是调动大内高手的令牌。记住,此事,只有你知我知。若走漏半点风声,你知道后果。”
“末将……明白!”陈宵颤抖着手接过令牌,那刺骨的冰冷触感,让他瞬间打了个寒颤。
他退出了养心殿,背后,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抬头看了一眼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感觉,自己正走在一条,通往地狱的,不归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