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管事送来的银炭确实好,无声无息地燃着,驱散了屋里的阴寒潮气。食盒里的燕窝粥用料实在,连喝了两天,林映棠脸上终于有了些微血色,手脚也不再是浸入骨髓般的冰凉。春桃高兴得什么似的,只觉得老爷终究还是心疼小姐的。
林映棠心里却清醒得很。父亲这突如其来的“关怀”,更多是出于家宅不宁可能影响官声的顾虑,加上流言四起、李家催逼带来的压力。这点温情如同冬日偶尔透出云层的一缕阳光,短暂而不可恃。柳氏暂时按兵不动,绝非放弃,而是暴风雨前的沉寂。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句话在眼下的境况里,显得尤为真实而紧迫。原主这身体底子本就虚弱,加上落水惊悸、长期营养不良,仅靠食补和几筐好炭,只能解一时之急,难除根本之患。柳氏若再下黑手,无论是慢性的毒,还是新的“意外”,一具病弱的身体根本扛不住。
“必须尽快让身体真正好起来。”林映棠倚在床头,望着跳动的炭火,心中思忖。“不能指望府里的大夫。”刘大夫是柳氏请来的,开的药方纵然无毒,也必定不会尽心,更可能被柳氏掌控。她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可靠的医疗咨询,哪怕只是定期诊脉,确认身体状况,学习一些简单的防毒、调理知识。
明着请大夫进府,必然惊动柳氏,绝不可行。唯有暗中寻访。
然而,一个久居深闺、几乎与外界隔绝的“病弱”嫡女,如何能接触到外面可靠的大夫?春桃是她唯一可用的手脚,但春桃年幼,对京城医馆毫无了解,更无分辨良医庸医的能力。
林映棠的目光,落在了那日赵管事送来的、尚未用完的银炭上。一个念头渐渐清晰。
赵有财此人,贪财、油滑、怕事。前几日因父亲过问,他不得不来示好,但心底未必真的站队。这种人,最容易被利益驱动。若能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好处,同时让他觉得风险可控,或许能通过他,搭上外面医馆的线。
但此事风险极高。一旦赵管事转头向柳氏告密,或者勾结外人设下圈套,后果不堪设想。必须极度小心,既要给足甜头,又要留有后手,让他不敢也不能背叛。
“春桃,”林映棠轻声唤道,“咱们手里,还有多少钱?”
春桃正在整理衣物,闻言走过来,从贴身的荷包里倒出剩下的银钱,仔细数了数:“小姐,还有一两二钱银子,并三百多文钱。这几日用了些买菜和零花。”她脸上有些发愁,燕窝炭火虽好,却不能当钱使,坐吃山空终究不是办法。
林映棠点点头,拿起那约一两的银块,在手中掂了掂。“春桃,你说赵管事这人,最爱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