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风渊边缘折返后，林凡整个人都像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上了。他外表看起来依旧寡言，练武场上挨打挨得稳稳当当，可眼底那抹阴影，怎么都散不掉。

上古契约、混沌碎片、宗门背叛……这些本不属于一个外门弟子该触及的秘密正压在他心上。他没有被吓倒，却第一次清晰感受到“弱小”这个词的分量。

可真正让他夜不能寐的，并不是那些翻云覆雨的大事，而是另一样东西——属于“林凡”这个人的恐惧。

最近的夜里，他常被同一个梦惊醒。

梦里，他不是穿越者，也没有什么系统权限，只是前世那个对着电脑熬夜、被BUG逼到喘不过气的程序员。一行行乱码在屏幕上爆开，把他的世界吞没。

下一瞬，他又站在圣魔宗的练武场上，无数外门弟子疯了一般向他扑来。那些人影扭曲变形，变成杂乱无章的代码流，在天与地之间拖出一连串刺目的裂纹。倪明阳、尹陌辰站在远处，像看着一个不该存在的异物，眼神冷漠到森然。他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他们的身影一点点被混乱吞掉。

他猛地坐起，大口喘息，额上汗涔涔的。窗外天色微亮，夜还未散。

林凡捂住脸，手指微微发颤。那种孤独——比面对熵魔守卫时更深，比那恶意阵法更冷。

他终于明白自己怕的是什么。

不是死。

而是失去——

失去倪明阳偶尔嫌弃却暗藏关心的落落寡言；

失去尹陌辰毫不犹豫的信任；

失去沙包患友们在绝境里彼此递过去的小小善意。

那是他穿越以来抓住的唯一一点光。

他怕，这些光，会被他自己的秘密一点点熄灭。

几日后，在去食堂的路上，他又一次碰见倪明阳。

倪明阳难得严肃，眼下还带着没睡好的青色：“林师弟，有件事……得提前告诉你。”

他把林凡拉到墙角，把声音压得极低：“戒律堂近期可能会以‘勾结外邪、戕害同门’的罪名调查你。”

林凡心口微沉：“这罪名夸得也太大了。”

“不是夸，是栽。”倪明阳叹了口气，“有人匿名举报，说你前些日子后山遇险，不是妖兽，也不是阵法，而是……禁忌力量。还把你调查赵六、李昊的事一并扯了进去。”

林凡没有惊慌，只是静静听完。

他知道，这就是孙长老那一脉的反击。干净利落，又致命——只要标签贴上，人就废了。

他垂眼，看向倪明阳。

对方虽面色镇定，可眼底压着的那丝犹豫太明显了。

犹豫的不是林凡，而是——该站在哪边。

林凡轻声道：“倪师兄，我行事确实有些 atypical，但绝无害人之心。赵六、李昊之事，我的确碰见过一些异常，也因此得罪了某些人。现在栽赃我，也是意料之中。”

他顿了顿，在眼神里压入了几分沉静的试探：

“若是因为我牵连了师兄……那便是我林凡的错。”

他这是在探倪明阳的底。

倪明阳沉默许久，最终才抬眼，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人向来凭心。不管别人怎么说，你这小子眼神不坏。戒律堂那边，我先顶着。但你也给我撑住——我可不想做无用功。”

说完便转身离开，背影比平时多了几分沉重。

林凡望着那背影，心里生出一丝暖意，却也更沉。

他把人拖下了水。

当晚，林凡再次进入意识空间。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推演阵法，而是构建出倪明阳、尹陌辰，还有那几个沙包患友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