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好好听着两位好友的话,脸上的寒霜未退,只从鼻腔里极轻地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那穿着俗气的中年妇人,坐进车里时,后背的冷汗还没干透。她一路心神不宁,让司机直接开回顾家大宅。
一进那奢靡却透着陈腐气息的客厅,看见正慢条斯理品着英式红茶的顾夫人,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丧着脸,添油加醋地把在医院如何被一个“嚣张跋扈的年轻女人”羞辱,如何被赶出来的过程说了一遍。
“嫂子,您可不知道!那丫头片子狂得很!直接就抬出鸿煊大哥来压我!还说、还说顾家算什么东西,敢在她的地盘撒野!”
妇人拿着手绢,假意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偷偷觑着顾夫人的脸色。
顾夫人放下精致的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眼神沉了沉。
“宋家的人?”
她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惯有的、拿腔拿调的缓慢。
“是、像是……医院那主管对她恭敬得很,喊她宋小姐。”妇人声音低了下去。
顾夫人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敲着红木茶几。
宋家。
那是如今沪上真正顶尖的世家,如日中天,绝非如今外强中干的顾家可以轻易招惹的。
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私生子,去和宋家产生正面冲突?
心里迅速权衡利弊后,顾夫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屑:
“我当是什么大事。”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值得你慌成这样?”
她瞥了一眼那战战兢兢的妇人,语气轻飘飘地,带着一种刻意的挽尊和居高临下:
“宋家小姐年纪轻,火气盛,又好管闲事,不过是图个新鲜,一时兴起可怜那贱种罢了。”
“等这新鲜劲过了,谁还记得他是谁?”
她抿了口茶,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既然宋小姐开了这个口,这个面子,我们顾家总要给几分。”
顾夫人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阴霾,随即又被更大的轻蔑覆盖:
“哼,就算有宋家一时半会儿的庇护,又能怎么样?”
“一个无根无基的私生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没了顾家,他什么都不是。”
她像是说服自己,又像是定下调子,最后总结道:
“不必在他身上再浪费精力。且让他再苟延残喘几日吧。”
“翻不起什么浪花。”
那妇人听了这话,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赔着笑应和:
“是是是,嫂子说得对!是我眼皮子浅了,差点为了个贱种误了大事!还是嫂子您深谋远虑!”
顾夫人挥了挥手,懒得再谈这个话题。
那妇人识趣地退了下去。
客厅里重归寂静,顾夫人独自坐在沙发上,目光投向窗外精心打理的花园,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虽然嘴上说得轻巧,但宋好好的插手,终究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她的心里,带来一丝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