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堃重伤的阴影,如同乌云般笼罩着整个据点。方平临危受命的权威,在最初的指令下达后,面临着无声的考验。侍卫中不乏资历深厚者,对方平这个“空降”的指挥官,表面遵奉,眼底却藏着疑虑与观望。
方平心知肚明,他需要一场迅速的、看得见的胜利来真正凝聚人心。而突破口,就在那批试图驱散流民的“官差”身上。
“查清楚了吗?”密室中,方平看向刚刚回报的侍卫队长张嵩。张嵩是陆刚的副手,陆刚重伤后,护卫队的实际指挥权落在了他的肩上。此人性格沉稳,但此刻眉头紧锁。
“先生,查到了。那批人确实是知府衙门的差役,但并非由知府大人直接派遣,而是由通判王坤的手下调动的。”张嵩递上一份密报,“王通判……与城中的晋商总会过往甚密。而晋商总会,主要做的是往北边贩运粮铁盐茶的生意。”
“北边?”方平目光一凛。往北,就是蒙古诸部。在朝廷明令限制与北狄交易的情况下,这种贸易往往游走在灰色地带,甚至与资敌无异。
“殿下此次巡边,曾多次申明要严查边境走私,断了某些人的财路。”张嵩压低声音,“而且,有兄弟回报,伏击现场捡到的箭矢,虽然抹去了铭文,但箭杆的制式和用漆,与边军某些部队配发的极为相似,却又有些微不同,像是……精仿的。”
线索如同零散的珠子,开始向某个方向汇聚。边军、走私、晋商、地方官员……一张若隐若现的网似乎正包裹着朱载堃遇刺的真相。对手并非单纯的政敌,而是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精仿军械……”方平沉吟,“这说明对方能量不小,且意图嫁祸边军,挑起更大矛盾。张嵩,继续盯紧王通判和晋商总会的动静,特别是他们的货物往来、银钱流向。另外,想办法弄一份边境驻军各部近期人员调动和军械损耗的记录,要隐秘。”
“是!”张嵩领命,对方平精准的判断和清晰的指令多了几分信服。
张嵩退下后,方平揉了揉太阳穴。情报工作的重要性,在这个没有现代通讯手段的时代尤为突出。他需要一双更锐利的眼睛,一张更灵通的耳朵。
这时,林青墨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刘指挥使那边有消息了。”她灌下一大口凉茶,“他起初不愿掺和,但看了殿下信物,又听我陈述利害,特别是提到可能涉及边军器械和走私大案后,态度变了。他答应会以六百里加急,将密奏直送京师大内,但……他也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京城水更深,这封奏折能起到多大作用,难说。”
“尽人事,听天命。只要声音能传上去,就是胜利。”方平点点头,对林青墨的效率表示赞赏。“流民营地那边怎么样?”
“按你的吩咐,歌谣和故事已经传开了。”林青墨语气有些复杂,“效果……出乎意料的好。现在不光流民,城里不少百姓也在议论殿下仁德,咒骂那些背后下黑手的奸佞。还有,赵铁柱那小子,还真有点鬼主意,他让几个半大孩子扮作说书先生,在茶寮酒肆里讲,引得不少人叫好。”
舆论的种子已经播下,正在悄然发芽。方平稍稍松了口气。然而,另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了面前——钱粮。
维持据点运转,安抚流民,打探消息,每一项都需要真金白银。朱载堃带来的经费本就不多,此次遇袭又损耗巨大,库存即将见底。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
“得想办法开源。”方平沉吟道,“殿下醒来之前,我们不能被拖垮。”
林青墨苦笑:“开源?谈何容易。城内商铺多是晋商背景,与我们划清界限。寻常百姓自身难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