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暮星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他忘了艾尔·夜刃是个混血种。

血族的酒宴上，贵族们饮用的“猩红甘露”由女巫血液与月光草酿制，对纯血而言不过是微醺的饮品，但对混血来说——

“再来一杯。”艾尔面无表情地将空杯推去， 蓝眼睛在烛光下呈现出玻璃般的冷感。

莱恩的灰眼睛眨了眨:“你确定？这酒后劲很..... ”

“倒。”

三杯过后，莱恩终于察觉不对劲。艾尔的坐姿依旧笔直如剑，但瞳孔已经微微扩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银链——那是他情绪波动时的小动作。

“艾尔？”莱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还认得这是几吗？”

艾尔缓慢地聚焦视线，盯着好友竖起的三根手指，认真回答:“.....瑟尔特大人的戒指数量。”

莱恩的酒杯哐当一声砸在桌上。

“完了。”他绝望地拽过侍从，“快去请夜影领主——”

“不要他。”艾尔突然站起来，身形晃了晃又稳住，“我自己去。”

——————

月光透过彩窗，在石廊上投下诡谲的图案。艾尔走得极慢，仿佛在穿越某种危险的迷宫。他的靴尖偶尔踢到地毯边缘，整个人就会轻微踉跪，然后又固执地挺直脊背。

“Sire.....”他对着空气呢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银链在行走间从衣领滑出，在锁骨上泛着微光。他低头盯着它看了会儿，突然用脸颊蹭了蹭冰凉的链身——这个动作若是放在平日，足够让他羞耻到挥剑砍碎十块训练石。

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你在这里做什么？”

马库斯皱着眉头拦住去路。教官锐利的目光扫过艾尔泛红的脸颊和失焦的瞳孔，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暮星家的小混蛋给你喝了猩红甘露？”他咬牙切齿，“立刻回你房间去，别让领主看见你这副——”

“马库斯。”艾尔突然贴近，蓝眼睛蒙着水雾， “你闻起来像..”他凑到教官颈间深深吸气， “....发霉的战术手册。”

马库斯的表情裂开了。

趁他僵住的瞬间，艾尔灵巧地绕过去，继续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他的指尖抚过墙壁上的浮雕，小声抱怨:“为什么.....城堡在转.... ”

——————

瑟尔特正在批阅公文。

银发领主坐在黑檀木书桌前，琥珀色眼睛在烛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冷光。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中，他突然抬头。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来，黑发乱翘，蓝眼睛湿漉漉的。艾尔半个身子卡在门缝里，像是迷路的猫崽找到了熟悉的巢穴。

“Sire...”

这个黏糊糊的语气让瑟尔特指尖的羽毛笔微微一顿。

“你喝酒了。”

陈述句。艾尔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那种真实的、毫无防备的笑，让瑟尔特想起他人类时期的样子。

“莱恩骗我......”他踉跄着扑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摊开的公文上，“说这个......不会醉..... ”

羊皮纸被蹭皱，墨水瓶差点打翻。瑟尔特捏住他的下巴抬起，在扑面而来的甜腥酒气中眯起眼睛:“喝了多少？”

艾尔伸出三根手指，想了想又弯下一根:“两杯.....半？”他的睫毛颤了颤，“还是三杯？”

瑟尔特的目光扫过他泛红的眼尾和湿润的唇瓣。混血种的代谢能力太差，这点剂量足够让艾尔醉到明天正午。

“回去睡觉。”

“不要。”

艾尔突然绕过书桌，整个人栽进瑟尔特怀里。 他的脸颊贴着领主的膝盖，银链随着动作滑出来，在烛光下晃啊晃。